第61章 Chapter 61 疫苗 “只有这……
明亮的灯光还有洁白、光滑的墙壁取代了阴暗的照明,以及肮脏的砖地和墙面。吉尔率先走出电梯,低低地说道:“这地方简直就是‘母巢二号’。”
她这话绝对不是夸张,里昂几乎有一种昨日重现的错觉——中央竖井的电梯打开,东区的温室以及西区的病毒就在那里静静地等待他们。
“可能保护伞的实验基地都建这样?”乐乐没谱地猜了一句,不过她也没见识过几个实验基地。
里昂快走几步赶上了吉尔,说道:“这里没有守卫。”
“没错,这里没有守卫。”吉尔点了点头,瞟了眼其余人,“可能是个陷阱。”
“就指着这是个陷阱呢。”康斯坦丁一边说一边掰了掰指关节,活动了一下脖子,“我们还等什么?”
克里斯笑了起来,端起枪说道:“老实跟在后面,驱魔人,我们要对付的恶魔不是你的类型。”
“我能对付各种类型的恶魔。”康斯坦丁说,不过还是让克里斯走到了自己前面。里昂也朝乐乐打了个手势,让她到后面跟康斯坦丁一起。
“我也能战斗。”乐乐撅起嘴,然后又意识到这种行为太孩子气了,于是改为咬嘴唇。
“先让我们上。”里昂哄她,“秘密武器要留到最后。”
乐乐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康斯坦丁在一旁摇头,嘀咕道:“年轻人啊。”
“年轻人怎么了?”乐乐瞪了他一眼,“你觉得自己老就直说啊,大叔。”
康斯坦丁大笑起来,“哦,亲爱的,老一些可未必是坏事。”
“喂,你俩。”克里斯朝他俩转过头来,不过语气温和,“我们不是出来郊游的,安静一些,保持警惕,好吗?”
乐乐立刻做了一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老老实实安静下来。康斯坦丁则两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走着。他们穿过竖井的辐射型通道朝西区走去,幸运的是下面不再是万丈深渊,大概已经到地底了,所以通道旁边只是稍微深一些的坑,里面种植着一些诡异的植物,不过看起来已经全部枯死了。
“走过道中间。”里昂回头提醒了一下他们,“别掉下去了。”
乐乐冲里昂竖起大拇指。
前方,西区的大门严丝合缝地关着,不过旁边有个控制台。吉尔上前看了看,说道:“需要掌纹识别。”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试了一下,不出所料的得到了“系统查询无匹配,请重试”的提示。
里昂看着控制台迟疑了片刻,然后冲乐乐招手,“你来试试。”
乐乐听话的上前,不过心中满是疑惑,“我行吗?”她一边问一边把手放了上去,结果指示灯立刻变绿,大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啊?”乐乐吓了一跳,“真的可以?”
“我想,你姐姐应该就在这里。”里昂心中的猜测得以印证,“威斯克和哈博图尔都在这里。”
乐乐严肃地看了一眼敞开的大门,门后仍旧是走廊,只不过白色的小灯把走廊照得非常明亮,种了塑料绿植的大花瓶摆在走廊顶端,那里还有另一道门。
“我们走吧。”吉尔说着迈开脚步。
乐乐默默地跟在了里昂身后,没再回到队伍最后。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在不断做着深呼吸,就像姐姐教给她的那样。
他们一共经过了三道门,其中还有一道消毒用的过道,都不需要指纹识别。出去之后是更衣室,看起来是换实验服的地方,不过大家都没费那个力气。
再往里,门是玻璃门,还有一大扇玻璃窗,但都涂了防窥涂层。里昂上前拧了拧门把手,冲其他人点了点头,然后迅速推开门,举枪进去左右一扫,锁定了房间里唯一一个人。
哈博图尔。
“哈图!”乐乐只犹豫了片刻就跑上前去,因为哈博图尔是躺在病床上的,虽然那是一张看起来非常高科技的病床,哈图靠坐在上面的时候可以直接操作迷你电脑之类的设备。
哈博图尔看上去很清醒,乐乐觉得她甚至和上次见面时没什么区别,但没事的话也就不用躺在这种床上了。
乐乐在床边站定,手僵硬地举起又放下,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哈博图尔见状哼笑了一声,神情很不屑,倒仍是乐乐熟悉的模样。“坐下。”她拍了拍床沿,手指上的输液管跟着轻轻晃动,“别总是犹犹豫豫的,来都来了。”
“你知道我在这里?”乐乐狐疑地看着哈博图尔,不过还是坐下了,“威斯克呢?”
“威斯克二十分钟前离开了。”哈博图尔说着转向其他人,“你们来晚了一步。”
克里斯咒骂了一声,走上前问道:“他去哪儿了?”
“某艘船上。”哈博图尔倒是很配合地回答了问题,大概是因为她知道的真得不多,“但那不重要了,从你们走进小教堂的那一刻起,阿尔伯特就赢了。”
“胡扯。”克里斯狠狠咬牙,“我迟早会把那个混蛋揪出来的。”
“哦,对此我毫不怀疑。顺便一提,威斯克让我转告你,”哈博图尔看着克里斯,唇边多了一丝微笑,“下一次见面,他会好好杀了你。”
克里斯低吼道:“让他尽管试试!”
吉尔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后拉了一步,低语道:“如果威斯克已经离开了……”
乐乐没听吉尔接下去说了什么,她看着哈博图尔,严肃地问:“你怎么了?为什么在输液?”
“当然是因为要死了。”哈博图尔满不在乎地说,让乐乐的心揪了起来,“我没能找到我需要的东西,倒是给阿尔伯特找到了他需要的,就连上帝都眷顾这个混蛋。”
里昂在一旁问道:“威斯克需要什么?”
“他需要一个新的世界,以证明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哈博图尔的目光转到里昂脸上,又望回乐乐这里,“但他们不会理解的,乐乐,他们不会理解我们。”
“‘我们’?”乐乐攥紧了拳头,“谁是‘我们’?”
哈博图尔笑了,“我们是小白鼠,人类为了变得更好而创造了我们,却又通过否定我们的价值来证明自己才是最优解。”
她伸手抓住乐乐的手腕,尽管乐乐的体温已经很低了,但哈博图尔的掌心竟然比她还冷,“他们把我们视为怪物,乐乐,但看看你,我的药物究竟还是起作用了,你现在已经和体内的异常形成了完美的平衡。我赢了。”
“但我跟威斯克不一样,别把我和那个家伙混为一谈。”乐乐想甩开哈博图尔,让姐姐知道自己对于被瞒在鼓里这么多年真的很生气,但又意识到现在不是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我可不想创造新世界。”她最后嘀咕道,握住了哈博图尔的手。
乐乐想问哈博图尔,她刚才说自己“快要死了”究竟是什么鬼意思,但却又鼓不起勇气。
“阿尔伯特需要,他需要创造一个新的世界。”哈博图尔在乐乐下定决心之前就继续说道,她眨了眨眼睛,像是不知为何想笑,但又忍住了,“只有这样,他存在的意义才不是为了服务‘低贱的人类’,而是成为更好的存在。哦,别这样看着我,你知道什么是优生学,这甚至不是我们发明的,人类一直都在钻研这方面的东西,妄想插手上帝的事业。”
“我没有宗教信仰。”乐乐生硬地说,“你也不信上帝,别想糊弄我。”
“那只是个比喻。”哈博图尔敲了敲乐乐的手背,“玩文字游戏没有意义,我想说的是,你之后只能靠你自己了,年轻女士,别让其他人把你当成小白鼠。我帮你研制药物、抑制病变,不是为了让你为那些人作贡献的。”
克里斯再次插了进来,“威斯克是个疯子,现在,告诉我们你知道的一切,我们会去阻止他。”
“你觉得他会告诉我接下来的行动,然后再把我留在这里给你们答疑解惑吗?”哈博图尔翻了个白眼,“我和阿尔伯特做了个交易,我给他他想要的,他替我除掉莫比乌斯。但那件事可不在他的优先级列表上。”
里昂下意识地看了乐乐一眼。但乐乐只是紧盯着哈博图尔。
“他不会理解你的。”哈博图尔注意到了里昂的眼神,她伸出手指推着乐乐的脸让她转向里昂,“看看他,他不会理解你的。就像其他人也无法理解阿尔伯特·威斯克。”
乐乐把头往后仰,躲开哈博图尔的手指,“都说了别把我和威斯克作比较。”她有些生气哈博图尔居然这么说,还这样评价她和里昂的关系。
“爱情会毁了你。”哈博图尔收回手,不再看着乐乐,“总有一天,他会意识到你的不同,而他不会理解你。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办?”
“我们没那么熟,所以别替我预测未来,好吗?”里昂插了进来,他把一只手轻轻放在了乐乐的肩膀上,严肃地看着哈博图尔,“你根本不了解我,女士。”
“你们都一样。”哈博图尔瞥了一眼里昂,“你知道你手腕上的东西是什么吗?”
乐乐猛地想了起来还有这事,“那是什么?炸弹?”
“这东西跟FBC有关系吗?”里昂也问道,吓了乐乐一跳。
“从用途来讲的话,这东西是用来监控病毒的。”哈博图尔笑了起来,避开里昂的问题,“你们被注射的病毒和威斯克体内的相去无几,注射时间大概是在一个小时前。别担心,疫苗就在这里,你们想除去病毒的话,随时都可以。”
“哪里?”吉尔立刻问道,“疫苗在哪里?”
哈博图尔指了指房间角落,“就在桌上的保险箱里。乐乐知道密码,对不对?是我们的生日。”
“干嘛给他们注射病毒。”乐乐沉下脸,“既然你已经准备好疫苗了,干嘛这么做?”
“为了让你们看清事实。”哈博图尔回答,“当然,这是阿尔伯特的主意,因为不管他嘴上多逞强,我知道他一直希望有人能理解自己。”
乐乐不理解,也不想理解。她拉了拉哈博图尔,说道:“现在疫苗也有了,你得和我们离开这里,哈图,这是保护伞公司的地盘,但你已经不再给他们打工了,不是吗?”
“别傻了,小姑娘。我哪儿也不去,这里就是我的最后一站了。”哈博图尔躺着没动,“你们也得赶紧走了,威斯克把这个地堡的自毁程序和我的生命指标联系在了一起,我停止呼吸心跳的时候,这座地堡也会炸毁,而且老实说,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你看着没事,所以别再说你快死了。”乐乐拒绝相信这种可能性,她转头看着吉尔,“我们能解除这种自毁程序吗?”
“我来试试。”吉尔说着把装着疫苗的保险箱放到一旁,走到病床边的电脑上。乐乐转而盯着地板上的保险箱,犹豫片刻,然后伸长胳膊在四位密码盘上拨出“0401”,保险箱果然开始嘶嘶作响,盖子随即打开了。
里面有两支疫苗,乐乐俯身拿出一支,举起来看了看,“姐,这真的是疫苗吗?”她狐疑地问哈博图尔。
“当然是。”哈博图尔淡淡地说道,“想毒死你的男朋友容易得很,我根本不用费劲骗你。”
乐乐朝她瞪着眼睛说道:“别胡说八道好不好。你男朋友是威斯克,这方面你才是眼光糟糕的那个。”
“我可不爱威斯克。”哈博图尔说道,“我们之间是纯粹的交易关系。”
乐乐还想说点什么,但吉尔这时说道:“没办法解除绑定,系统已经锁死了。”她转头看了乐乐一眼,然后转向哈博图尔,“你的生理数据一旦归零,系统自毁就会启动。但我们可以争分夺秒逃出去。你还能站起来吗?”
“不能。”哈博图尔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不想乐乐那样担心,“我的大脑已经没救了,过去的半年里我用了所有的方法延迟死亡,但现在就是认输的时刻了。”
“少说这种话。”乐乐站起来,抓着哈博图尔的胳膊想把她从床上拉起来,“跟我们一起走,我还没为上次的事情跟你吵架呢!”
“你把我男朋友的胃打穿孔了。”哈博图尔开了个玩笑,“我觉得我们扯平了。”
乐乐才不想开玩笑,她又拽了一次哈博图尔,“站起来啊,别废话了。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你就是不明白,对不对。”哈博图尔平静地说道,“威斯克留下我,就是因为他知道我无法活着离开。他喜欢看人受罪。就算我现在跟你离开,也会在几个小时之后因为大脑衰竭变成一具尸体。比起那个,我更喜欢在火中涅槃。”
“会有人帮你的。”乐乐坚定地说,掩盖内心的恐慌。
“我自己都帮不了我自己,别人也顶多只能添乱罢了。”哈博图尔的口吻不变。乐乐真想锤她一顿,但哈博图尔已经躺在病床上了,她都找不到锤人的角度。
乐乐转头看着里昂,不想承认自己的无助,但又别无他法。
里昂上前一步,对哈博图尔说道:“现在不是放弃希望的时候,跟我们走,你有责任。”
“你也有责任。”哈博图尔撇了撇嘴,这个动作和乐乐惊人得相似,“照顾好我的蠢妹妹,你这个引诱人下地狱的阿多尼斯。”
乐乐紧紧咬住嘴唇,感觉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又被自己逼了回去。“哈图!”她用力地说,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意志像钉子一样强行敲进姐姐的顽固脑壳里。
“你们该走了。”哈博图尔叹了口气,第一次显出疲惫的样子,“时间不等人。”
第62章 Chapter 62 涅槃 然后爆炸……
里昂知道他们可以强行带走哈博图尔,克里斯可以帮忙,自毁程序通常都是有倒数计时的,他们一定能想办法逃出去。
但不只是逃出去的问题,哈博图尔被连在了这一整套的生命维持仪器上,里昂没见过类似的,然而这种东西存在必然有其道理,贸然拔出任何一根管子都有可能导致哈博图尔的生命危险。
里昂不希望乐乐亲眼见到哈博图尔的死亡。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乐乐还在试图拉哈博图尔起来,两个人拉扯了半天也没分出胜负。哈博图尔几乎要生气了,拽开乐乐抓着自己的手,把她往里昂身边推,“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危机感,我说的自毁程序是在逗你玩的吗?”
“那就赶紧起来啊!”乐乐不肯松手,“对比起来你才是那个没有危机感的吧!”
“我起来的话走不出三十步就该倒地身亡了!”哈博图尔也提高了嗓门,“我才不想那样死,所以赶紧滚!”
乐乐咬紧了嘴唇,她涨红了脸,努力想把眼泪咽回去,结果还是掉了几滴出来。哈博图尔心软了,靠回床上不再大吼大叫,只是说道:“休战。”仿佛这只是姐妹之间数不清的无理争执之一那样。
“和平。”乐乐接道,然后吸着气低下头,抬手捂住脸,用力闭着眼睛。
哈博图尔心怀爱意的朝乐乐翻了个白眼,然后望向里昂,眼神明确无误地传达出一个意思:你会照顾好她。保证你会照顾好她。
里昂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拉了拉乐乐的胳膊,然后搂着她从病床前转身。他对吉尔和克里斯点了点头,慢慢迈开了脚步。乐乐一开始不愿意动,但里昂等了一会儿之后,她终于还是跟了上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乐乐回头看了一眼哈博图尔,后者躺在床上,也看着正准备离开的一行人。
“快逃啊,你们这些傻瓜。”哈博图尔低语。她没有乐乐那么喜欢看小说,但她不介意在这一刻挪用灰袍巫师甘道夫的台词。
返回中央竖井的时候,乐乐擦了擦脸,低声问里昂:“疫苗你们注射了吗?”
“带回去先让瑞贝卡看一下吧。”克里斯替里昂回答,掂了掂手里的保险箱,“毕竟是和病毒沾边的东西,就这么随随便便打进身体里,感觉不太靠谱。”
“我们得想办法联系总部。”吉尔叹了口气,“可惜没找回被拿走的装备。”
“威斯克肯定算准了一切。妈的。”克里斯对此显然耿耿于怀。
康斯坦丁是唯一跟这整件事没什么直接联系的人,他走进电梯之后靠在电梯厢壁上,说道:“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我们这就准备撤退了吧?冒险结束了。”
“是啊。”克里斯点点头,“我们回到海边,快艇上面应该还有备用的联络器。”
“听起来像是个不错的计划。”康斯坦丁歪了歪嘴,“希望那个威斯克没有把这一点也算准。”
乐乐如果不是正在伤心的话,肯定会让他别乌鸦嘴。但现在,她只是趁电梯还在向下的时候轻轻把额头贴在了里昂胸口,任由里昂把自己抱在怀里。哈博图尔仍留在那间病房里,孤身一人。而乐乐无论如何都不想孤身一人。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自己是不是背叛了姐姐,哈博图尔没给乐乐任何选择的余地。
接下来的一路上,他们都没有遇到拦路的雇佣兵。也许是哈博图尔做了什么,也许是威斯克的离开让这些生化武器失去了目标。这次换成吉尔带路,一行五人飞快地穿过生活区,朝地堡的大门前进——原路返回是必要经过那个小教堂,大家都不想测试自己的迷药抗性以及幸运程度。
至少大门口没有点蜡烛,甚至没有生化武器把守。克里斯和里昂上前推开沉重的大门时,初晨的阳光顺着逐渐扩大的门缝洒进来,让乐乐不得不眯起了眼睛。
“原来已经早上了啊。”吉尔喃喃说道,“还真是漫长的一晚。”
地下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克里斯和里昂刚把门推开,两人同时回头看了一眼,齐声喊道:“快跑!”
然后所有人都跑了起来,尽管那更像是在一艘颠簸的船上试图挪动双腿进行平行移动。巨大的裂缝眨眼间就出现在地面,不管是地上的泥土还是水泥。
地堡的正门并没有开在边缘处,地下还有更庞大的延伸,也就是说,他们脚下其实是被挖空的。
“这里!”里昂忽然喊了一声,指着不远处一个载货电梯,“跟我来!”
没人问他怎么认识路,队友之间的信任在这一刻无需多言。这架载货电梯奇迹般仍能运行,并将他们带到了更高处。
一个矿场。
“这是什么鬼地方?”克里斯跟在里昂身后离开电梯继续跑的时候忍不住问,“一个采矿场吗?”
“不知道!”里昂直接跳下一大截腐朽损毁的金属台阶,落到下面的草地上,“乐乐,你跳的下来吗?”
“我可以!”乐乐已经开始感到长时间高强度行动之后带来的疲惫,不过她咬牙跳了下去,在膝盖放弃支撑身体之前被里昂揽住了才没有摔倒。
等其他人也跳下来,里昂朝大门的方向指了指,“恐怕得翻过去,至少得找个垫脚的东西。”
“我来找。”克里斯当即说道,“你们先到门边去。”
地面仍在震动,只不过已经转为了幅度没那么大的轻微振动。脚下的地面时不时发出不想的沙沙声,但仍在支撑地表的这一切。
大铁门和里昂昏睡时见到的一样,木板和铁链已经将门封死,不过门上没有铁丝网,从高度看,只要有个箱子垫脚,翻过去不成问题。
“克里斯,快点!”吉尔回头朝抱着一个看起来并不轻的大箱子的克里斯挥了挥手。后者加快脚步,跑到近前里昂才发现那是个箱式可移动电池。
克里斯把大电池往墙边一撂,拍了拍手上的土,朝吉尔摆手,“你先上,注意安全。”
吉尔随即跳上了电池,身体轻盈的像只燕子,迅速扒着墙头跪坐在了上面,“外面安全。”她说完之后纵身跳了下去。
“驱魔人,该你了。”克里斯接着朝康斯坦丁挥手。
康斯坦丁叹了口气,嘟哝道:“我还起名字干嘛。”说着踩在电源箱上,也翻过了墙头。
克里斯望向里昂和乐乐,乐乐咬了咬嘴唇,爬上了巨大的电源箱,然后抬头看着墙头,还没等乐乐攒足力气往起跳,里昂也站上来了,电源箱顿时显得没那么大了。里昂稍微蹲下来一点,说:“踩着我的手,我把你送上去。”
“我不轻哦。”乐乐没力气争辩了,于是扶着里昂的肩膀踩在了他的手上,然后里昂轻轻松松把她举了起来,让乐乐够到了墙头,又蹲下一点把乐乐的脚放到自己肩膀上,接着把她顶得更高。
乐乐终于爬到了墙头上,对面吉尔正抬头看着她,见乐乐爬得吃力,伸出双手做出接她的姿势。
“我下去咯。”乐乐回头看了里昂一眼,然后蹬着墙头跳了下去。吉尔捎了她一把,把下坠的力悠出去抵消掉。乐乐踉跄了几步刚站稳,里昂已经落到了墙这边。
“没事吧。”里昂问乐乐,摘下战术手套,用手背贴了贴乐乐的额头,“你的脸色很苍白。”
“比上次强多了。”乐乐朝里昂笑了笑,不想让男朋友担心。
很快,克里斯也跳了下来,一行人又跑了起来。乐乐尽量不让自己喘得太厉害,但里昂肯定还是注意到了,用一条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好让乐乐跑得更轻松。
就在他们沿着矿场外那片枯树林中的斜坡一路向下冲的时候,地堡真正爆炸了,顷刻间,他们脚下的地面就像粉齑一样无法再支撑人的体重。但惯性还在帮助他们往前冲,乐乐觉得自己几乎是在飞,踩着一地碎石、泥块在飞。她的大脑有一部分正在尖叫“姐姐”,另一部分则以理性的声音发出“你快死了”的红色警告。
但死神这次没有追上他们,最后一片斜坡下显然是某种承重墙体,没有立刻被爆炸摧毁。他们像皮球一样滚下了斜坡,在泥泞的荒原上又翻滚了一阵才停下来。
身后,地堡曾经所在的地方正在缓缓下陷,因为规模庞大所以看起来仿佛慢放一般。
乐乐趴在里昂身上,把脸埋在他胸口,咬牙颤抖了一阵。生死时速过后,所有人都在品味劫后余生的味道,暂时没人从地上爬起来。康斯坦丁倒是翻了个身,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和云层后面的朝阳,不可抑止地笑了起来。
“还真是戏剧化。”他说道,“我可是没料到这个晚上会如此收场。不过总比在凶宅里被活埋了强。”
“刚才要是跑慢点,掉进那下面跟活埋也没区别了。”克里斯嘟哝道,他一路抱着装有疫苗的保险箱,这会儿正检查箱体是否完好。
“我的座右铭是‘永远快人一步’,伙计。”康斯坦丁慢吞吞坐了起来,看了看其他人,“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说得好,斯嘉丽。”吉尔也坐了起来,然后踹了克里斯一脚,“你还活着吧,怎么有气无力的。”
“尸体不会说话,我只是需要吃点什么。”克里斯叹了口气,慢吞吞跪坐起来,仰头看着蓝得不可思议的天空,“但我觉得我们最好尽快离开。”
“定义一下‘尽快’,”里昂一边摸着乐乐的头发,一边喃喃说道。
克里斯瞟了他一眼,“兄弟,你躺的不是席梦思,大可不必如此享受。”
里昂腾出一只手,从地上随便摸了个什么朝克里斯扔了过去,被克里斯敏捷地低头躲闪了过去。
第63章 Chapter 63 返航 “想要手……
往海边走的时候,大家都很疲惫。虽然除了乐乐之外,其他人还晕过去了几个小时,但那恐怕算不上真正的休息。
“至少天气不错。”康斯坦丁像是想扮演乐观主义者,他还从不知哪棵倒霉的树上折了根树枝拿在手里充当手杖,并告诉克里斯这是“雷击木”、“可以震慑邪祟”。
克里斯嘴角抽了抽,不予置评,只是把保险箱换了一只手拎。
乐乐的精力虽然没有恢复,但疲惫感在不需要狂奔逃命之后就慢慢消失了。现在她走在里昂旁边,还拉着里昂的手,头顶是蓝天白云,远处是灰色的、无边无际的海水,只要乐乐眯起眼睛,就能假装自己是和男朋友出来旅游的。
“我们的方向可能有点偏了。”吉尔说,站在一块大石头上远眺,一只手搭在眼睛上方,“但是直线的话还得过河,河水看起来不像是结冰了。”
乐乐猛地打了个喷嚏,然后揉了揉鼻子。
“我们还是绕路吧。”吉尔看了乐乐一眼,从石头上跳下来,“花不了多长时间。”
“海边好像什么都看不到啊,”乐乐有些担忧地对里昂说,“没看到有港口或者码头之类的。”
“我们没有把船停在港口。”里昂说,“当初想要谨慎行事来着。”
吉尔跟着说道:“结果还是打草惊蛇了。”
“还踩进了威斯克的陷阱里。”克里斯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倒霉的英雄都是这样的。”康斯坦丁做出总结,“而幸运的英雄只在好莱坞电影里存在。”
“还有迪士尼的公主电影里。”乐乐提醒他。
“你要是个落难公主,谁是你的倒霉英雄?”康斯坦丁用明知故问的语气调侃乐乐。
乐乐哼了一声,不予理会,开始唱菲力·柯林斯的《两个世界》。康斯坦丁用胳膊肘拐了拐里昂,低声说:“明白了吧,你是泰山,她是珍妮。”
“你是丹丹。”乐乐终于还是忍不住瞪了康斯坦丁一眼,“你个大猩猩。”
康斯坦丁拽了拽自己的风衣领子,“得了吧,我怎么也得是个体面侦探之类的,比如菲利普·马洛。”
“你太高看自己了,兄弟。”克里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康斯坦丁啧啧有声,“怎么,我还不够愤世嫉俗吗?”
“抽烟喝酒的架势倒挺像的。”乐乐补刀,“女人缘差了点儿。没有神经病千金大小姐对你垂青。”
“对此我感激涕零。”康斯坦丁拍了拍空空的口袋,看了眼已经不远的海水,“我有个朋友会喜欢这场景的,可惜我没带相机。”
海边的风要更大,随着海浪一波一波拍到岸上,腥咸的冷空气也一波一波涌来。时不时会有一团团白色的泡沫被风卷起吹到岸上,然后变成果冻似的冰水混合物。
乐乐原本就穿的薄,又没带帽子,吹了一会儿风之后就开始流鼻涕。里昂没有外套可以脱给她,于是把战术背心——上面的装备都被拿走了,不过背心倒是给他留下了——脱下来让乐乐穿上挡风。
“嘿嘿,我看起来像不像个厉害角色?”穿上之后乐乐笑嘻嘻地问里昂,手指插在背心上的小口袋里,“比如抢银行的亡命之徒那样的。”
里昂哭笑不得,“抢银行的话,你缺个搭档。”
“因为单枪匹马所以被警察先生抓住啦。”乐乐朝里昂扮鬼脸,并拢手腕朝里昂伸过去。
走在前面的吉尔和克里斯一起回头朝里昂和乐乐看了过来,看得里昂控制不住地脸红了。
“想要手铐我可以提供。”康斯坦丁说着从屁股后面摸出一副手铐,单手抛了抛。
里昂瞟了他一眼,“你不是口袋比脸还干净吗?”
“我可没把手铐藏在大衣口袋里。”康斯坦丁挑眉一笑,“好的驱魔人总是要备点杀手锏的,手铐可是大杀器。你该深有感触才对,警察先生。”他故意把这个称呼念得极其暧昧。
“喂!”乐乐朝康斯坦丁抗议,“不许跟我男朋友调情,他有女朋友了。”
“别担心,亲爱的,金发不是我的菜。”康斯坦丁面不改色。
海浪声越来越大,他们脚下的地面从泥巴变成了湿漉漉的沙子,然后又过度成了灰黑色的礁石。走在最前面的吉尔和克里斯已经在浅水区的石头上跳来跳去了,康斯坦丁低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叹了口气,然后也跟了上去。
“我可以背你。”里昂低声对乐乐说。
“我想跳。”乐乐跃跃欲试,“看起来好好玩。”
“别摔倒了。”里昂没提起这种地方摔伤脚踝的严重后果,然后在乐乐点头答应并兴冲冲跑向海水的时候紧紧跟着。
乐乐就像第一次见到水的大狗一样兴奋地跑来跑去,如果她有尾巴,现在肯定已经可以螺旋起飞了。只不过比起纯粹的喜悦,乐乐的这种情绪变化更多是因为疲惫导致的,像是某种不算消极的歇斯底里,用以对抗“库伯勒罗斯模型”中的“否定阶段”。
里昂压下心里的担忧,踩着滑溜溜的石头跟在乐乐后面,朝快艇停留的位置慢慢靠近。
至少威斯克没有发现这艘船然后把她炸成烟花,不然他们肯定更加倒霉。
“太好了,通讯器还能用!”吉尔的声音顺着海风传来,“总部,总部,我是行动队长瓦伦汀,小队执行任务时遇到了意外,海岛实验基地已经自毁,目前没有威斯克的下落。请求派出直升机接应。完毕。”
乐乐加快脚步赶过去,最后踩了几脚水才跳进快艇里,她还转身拉了里昂一把。
通讯器里很快传来回应:“这里是总部,我是米海尔·维克托,很高兴听到你们的声音。吉尔,你们所有人都没事吧?目前没有空闲直升机可以派出,但我会给你坐标,安排你们乘船回来。完毕。”
“总部,我们的人都没事。”吉尔暂时没有提起乐乐和康斯坦丁的问题,有关FBC的事情显然还需要谨慎处理,“提供坐标的方案可行,预计等待时间?完毕。”
“预计时间一个小时。”米海尔回答,“有别的需求请随时联系。完毕,通讯结束。”
吉尔没有别的需求,虽然他们都更想坐直升机尽快回到人类世界,找个酒店、洗个热水澡、吃点东西、美美地睡上一觉。
不一定非要按照这个顺序。
“来吧,我们只有一个小时赶路的时间。”吉尔扫视一圈,确定其他人都坐好了才走到方向舵后,提高声音说道,“我们搭的是顺风船,一艘法国游轮。上面的人不知道我们的具体身份,注意别说漏嘴了。”
“法国船?”克里斯因为快艇上的座位不够,直接坐在了保险箱上,他看了眼其他人,问:“有人会法语吗?”
乐乐默默地举起了手,里昂和吉尔都纷纷摇头,康斯坦丁默默不语。
“万一那帮法国佬不会英语,就得你来翻译了。”克里斯对乐乐笑了笑,“我和吉尔的法语都烂得可以。”
快艇调了个头,开始朝坐标的方位行驶过去。乐乐在座位上和里昂并排坐好,有些好奇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她坐过直升机,还坐过火车,不过出海还是头一遭。
“我们还要换到更大的船上吗?”她跟里昂咬耳朵,“那艘游轮?”
里昂点了点头。
“会晕吗?”乐乐有些好奇,“我坐飞机倒是没晕。”
“应该不会吧。”里昂想了想,“有人看着海水会晕,但你现在好像没事。”
乐乐严肃地点了点头,伸长脖子看了看海水,“确实好大一片,都看不到边。”
里昂一边点头表示赞同,一边搂住乐乐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过来。他对这种任务过后的不正常亢奋还算熟悉,知道乐乐现在的兴奋有一半是尚未衰退的肾上腺素造成的。当他搂着乐乐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里昂听到乐乐轻轻地舒了口气,他觉得乐乐都没注意到自己闭上了眼睛,就那么直接睡过去了。
“简直像是魔法。”康斯坦丁在一旁忍俊不禁,“你挺有两下子嘛,年轻人。”
里昂瞟了他一眼,说道:“你想仔细说说凶宅闹鬼的事情吗?”
“凶宅闹鬼这个说法还不够清楚的吗?”康斯坦丁挑起眉毛,“有栋凶宅在闹鬼,案子结了。”
“然后你就把乐乐弄到这里来了。”里昂朝康斯坦丁眯起眼睛,“你是怎么做到的?”
“咒语出了岔子,就像我跟你解释过的那样。”康斯坦丁抱起胳膊,“伙计,你想听科学的解释?我这里可没有。我的世界里充满不可言说的事情,而我与之和谐相处。我建议你也这么做,如果你还想保持理智的话。”
里昂想了想,点点头,“既然你这么说的话。”
“你相信这家伙说的神神鬼鬼?”克里斯朝里昂挑眉。
“这种问题还是留到更清醒的时候去思考吧。”里昂叹了口气。乐乐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里昂于是压低了声音,在海浪声和快艇的引擎声中对克里斯说道:“FBC的问题,你和吉尔准备如何处理?”
“摩根·兰斯提尔早就上了我们的调查名单了,那家伙一边对保护伞公司做出斩尽杀绝的架势,一边留了一手。虽然这次我们没料到会查到FBC的有关线索,但你的女孩儿那边我们的人也一直在暗中保护,不只是FBC的特工。”克里斯一边说一边朝康斯坦丁指了指,“顺便一提,这属于机密,你最好边听边忘。”
康斯坦丁翻了个白眼,“哦,拜托,我对你们调查的这些腌臜事真是感兴趣极了,一定要好好讲给我听哦。”
他语带讥讽,不需要是个聪明人也能听得出来。说完这番话,康斯坦丁就在座椅上往下蹭了蹭,让自己在硬邦邦的位置上坐得尽量舒服,然后闭起了眼睛。
“我想这家伙大概不够格当FBC的探员。”克里斯耸了耸肩,“太嚣张了。”
“没错。”康斯坦丁闭着眼睛说道,“我给自己打工。”
吉尔在船头提高声音说道:“克里斯,找工具想办法把你和里昂手腕上的东西拆掉,装到那个铁盒子里。”
克里斯这才想起两人手腕上还有个倒霉玩意儿。他拉出装工具的帆布袋子,拿出尖嘴钳,三下五除二拆掉了手环。
“我总感觉一点儿都不像被注射过病毒。”他把尖嘴钳交给里昂的时候说道,“你说会不会是威斯克和哈博图尔在诈我们?”
“回到总部之后检查一下就知道了。”里昂也拆掉了手环,看了看自己小臂上的皮肤,并没找到针孔之类的痕迹,“在此之前,我们只能随时注意身体情况。万不得已的时候,疫苗就是我们的救命稻草。”
第64章 Chapter 64 游轮 那是一艘……
乐乐睡着了,只是这一次做的梦不再像此前有过的那种“清醒梦”,梦里也没有里昂,真实的、幻想的都没有。
她在梦中回到了孤儿院,并以梦中人才有的那种笃定认为自己仍在孤儿院内生活,从未被人领养过。哈博图尔也在,乐乐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哈图就在旁边的小床上睡觉。她想摇醒姐姐,因为外面阳光正好,盛夏的风中带着树木花草的香味,从半开的窗户中吹进来,十分诱人,正是出去玩耍的好时光。
但哈博图尔睡得很熟,乐乐晃了她半天,只招来姐姐睡梦中的一巴掌。
“起来啊,讨厌鬼。”乐乐不喜欢哈图睡死过去的样子,开始拼命折腾她,但哈图无所畏惧,依旧睡得四平八稳。
“哈博图尔!起床啦!着火啦!”
无论是揪耳朵还是捏鼻子,都没能把哈图从睡梦中叫醒。乐乐终于放弃了,她走到卧室门边扭了扭门把手,锁上了。在梦中,乐乐冒出个清醒时绝对会很诡异的想法:“父亲又不允许我们出门了,因为外面的世界是不真实的。”
毫无道理、莫名其妙。但在梦里,这个念头却能自圆其说。
乐乐放弃了从正门出去,也没再费劲去叫醒姐姐。她从卧室的窗户跳了下去,尽管那是二层楼的高度,但在梦里,乐乐认定自己会飞。她甚至能以诡异的方式回忆起自己凌空飞翔的情形,身后还拖着一艘宫崎骏电影里才有的古怪飞船。
腾空、团身、平稳落地,一点儿都不费力。
外面,草地浓密茂盛,毯子似的还点缀了黄色和白色的小花。就在乐乐沿着草地开始散步的时候,姐姐在一旁说道:“船停在海边了。”她穿着白衬衣和牛仔裤,两只手浅浅插在裤子口袋里。
“不在港口。”乐乐严肃地点头表示赞同,“为了躲开威斯克。”
“别担心,他发现不了我们的。”哈博图尔说着拉起乐乐的手,两个人在礁石上跑了起来。滑溜溜的石头让乐乐很担心自己会摔倒,但她跑得很快、很稳,简直像是乘风飞行。哈博图尔身上的白大褂像是海鸟的翅膀一样扑扇着,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艘快艇就在水边漂着,无人看管照料。乐乐心想:那是因为其他人都上游轮了,我们得赶紧跟上去。
“我不会开船。”她告诉姐姐,但哈博图尔不知道去哪儿了。远处有个人影正越走越远,可那不是姐姐,而是威廉·柏金的老婆,叫什么她想不起来了,但乐乐知道她是哈图的同事,还有个女儿。
问题是哈图跑哪儿去啦?乐乐站在海边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姐姐还在卧室睡觉呢。
“我得坐船离开岛上,才能去找姐姐。”乐乐心想。
快艇里面有积水,说不定是哪儿漏了,但乐乐还是坐了进去,她抱起膝盖,默默盯着方向舵。又想了一遍:“我不会开船。这下找不到姐姐了。”
也就是在这时,无边的寂寞就像这无边的海水一样包围了她。四面八方都是灰色的海水,风很大、海浪声永不停歇。乐乐意识到自己孤身一人被困在了大海中央,于是伤心地哭了起来。
里昂把她晃醒的时候,乐乐在梦里正哭着,但醒来的时候却只是头脑昏昏沉沉,身体睡得发软。然而没有眼泪,只有那种惊人的悲伤停留了片刻,然后和梦境一起散去。
乐乐揉了揉眼睛,含糊地问道:“我们到家了吗?”
“马上就和游轮会合了。”里昂掏出不知藏在哪里到现在还干干净净的手帕给乐乐擦脸,“睡得还好吗?”
乐乐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在里昂帮她擦脸的时候朝他笑起来。
吉尔不知什么时候和克里斯换了位置,坐在保险箱上说:“那边的睡美人也叫一下吧。”她指的是康斯坦丁。
乐乐朝旁边一看,发现康斯坦丁睡得四仰八叉,还把外套脱了下来卷巴卷巴当作了枕头。
里昂伸长腿踹了踹康斯坦丁,“喂,英国佬,醒醒,到地方了。”
“再睡一会儿,亲爱的。”康斯坦丁含含糊糊地说道。
乐乐翻了个白眼,“都说了别跟我男朋友调情了,康斯坦丁。”她脚边有个空的小罐子,不知道是装什么的,无所谓,乐乐把小罐子捡起来扔到了康斯坦丁脸上。
康斯坦丁顿时惊醒了,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后呻吟一声躺了回去,“原来我还在海上,这残酷的现实。”
“马上就能登船了。”里昂对他说,“清醒一下。”
“给我根儿烟,10秒钟我就能清醒过来。”康斯坦丁揉着眼睛,“再来一份冷切火腿,配浓咖啡。”
乐乐转头对里昂认真地说:“他还睡着呢,我们别管他了。”
吉尔在对面笑了起来。
“船来了。”克里斯在方向舵后冷不丁说了一句,“吉尔,你看见了吗?”
吉尔站了起来,原本要去拿望远镜,不过在那之前她就看到了正缓缓从远处浮现——确实看上去像是从海中浮出来的——的庞大游轮。白色的船身缓缓分开灰蓝色的海水,有如优雅的巨兽向他们乘坐的快艇靠近。虽然看起来缓慢,但速度其实相当可观,没一会儿距离就近到无法看清轮船的全貌。
“准备好。”里昂拉着乐乐站了起来。康斯坦丁也把外套穿回了身上,还抖了抖领子。
乐乐屏住呼吸,看着轮船分开海水越来越近。克里斯稳住了快艇,不紧不慢地靠了过去。
在轮船侧面有外置的楼梯通往底层甲板,楼梯底部站着几个在制服外套了橙色救生衣的男人,其中一个穿着白色制服,没套救生衣,正是这人举起手朝他们的快艇挥了挥。
“请问您几位谁叫瓦伦汀?”快艇靠过去之后,有人帮忙把小艇拴住,领头的这位则用一口相当蹩脚的英文发问,“吉尔·瓦伦汀。”
“是我。”吉尔上前和男人握了握手。
男人点点头,扫了眼其他人,“我收到的通知是你们有三个人。”
“临时变动。”吉尔言简意赅,“船是去纽约的,对吗?”
男人点了点头,开始带他们沿着楼梯往上走,“在纽约停靠,是的。大概要花两个星期。”他说。
船上要更暖和一些,没有快艇上那么颠簸,只是随着海浪有轻微的摇晃。底层甲板上有船员在走动,不过人并不多,几个大胡子水手朝这群奇怪来客投来好奇的目光。绿色的甲板湿漉漉的,但并不脏。一些救生圈和救生衣挂在甲板旁的栏杆上。
乐乐好奇地越过栏杆望向下面的海水,又看了看他们的小艇。里昂拉了拉她,跟上其他人的脚步进入了船舱内部。
游轮里面像是另一个世界,尤其是在他们乘坐电梯向上之后,地板变成了漂亮的木地板,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大幅油画,仿佛这里是什么高档酒店似的。海浪声也完全听不见了,不过某种机械的声音从脚下隐隐传来,提醒着众人他们还没有回到陆地上。
“你们的房间在三楼,就是这一层。”男人掏出三张卡递给吉尔,“只有三间空房,你们挤挤。”
吉尔点了点头。
男人继续说道:“房间里有电话,可以叫客房服务。想去餐厅的话,用餐时间和其他信息都写在门后的板子上。”这一段话是用法语说的,吉尔瞟了乐乐一眼,乐乐点了点头,简单地翻译了一下。
“祝您旅途愉快,小姐。”男人朝乐乐笑了笑,然后严肃地跟吉尔握手,接着就转身离开了。
吉尔松了口气,把一张卡给克里斯,另一张卡给里昂,“乐乐,你是跟我住一起?”她目光里闪过促狭的意味,“还是你想跟你男朋友住一起?”
乐乐“啊”了一声,看了眼里昂,真真切切的犹豫了起来。她还挺想抱着里昂睡觉的,但她不好意思。
康斯坦丁摇了摇头,伸手勾住里昂的脖子说道:“看起来咱俩要凑合凑合了,别担心,我不会占你便宜的。”
乐乐又“啊”了一声,这次带着抗议和不高兴的意味。里昂叹了口气,替所有人做出决定。他拉着乐乐说:“你跟着我。”本来里昂也不放心乐乐离开自己的视线。
克里斯默默把手里提着的疫苗保险箱交给了吉尔。
乐乐像只安静的小耗子一样跟着里昂进了房间。还挺敞亮的,不过屋里只有一张床,而且不是King Size,顶多比单人床宽那么一点儿。
“有热水。”里昂已经满屋转了一圈还检查了浴室,“你先洗。这是换洗衣服。”他从床上拎起来抖了抖,“可能有点儿大,这里应该有能买衣服的地方。睡醒了再说吧。”
“大就大吧。”乐乐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然后抓起换洗衣服迅速溜进了于是开始洗澡。她的体温在睡了一觉之后应该多少恢复了一些,洗完热水澡乐乐觉得自己就像满血复活了一样。她换好衣服溜出去,探头张望了一下,发现里昂正在门口和人说话。
“……先回去,之后怎么办?”门外的人声音听起来像是吉尔。
里昂回头看了眼乐乐,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对吉尔说:“晚上再谈吧,先休息。”吉尔似乎点了点头,然后就离开了。
乐乐坐在床上,晃着还有点儿湿的双脚加速风干,“吉尔来干嘛?”
“FBC在追问你的下落了。”里昂一边往浴室走一边把外套什么的脱了一地,乐乐觉得只有男人才能掌握这种技巧,“但我爷爷这边出面把他们的人拦下了。我想摩根·兰斯提尔接下来会有一番动作。”
“哦。”乐乐不懂,但觉得自己多半也帮不上什么忙。
“先睡觉吧。”里昂关门前对乐乐说,“不要担心,一切有我。”
第65章 Chapter 65 小吃 “里昂,……
乐乐一开始没睡着,可能是快艇上睡的那一个小时挺管用,也可能是她的体质问题所以精力迅速恢复了——绝对不是她紧张——总之里昂洗完澡出来她还没睡着,不过她闭着眼睛假装睡得很熟。
床的另一边往下陷了陷,里昂也躺了上来,带着热乎乎的水汽钻进了被子里。乐乐只占了床的小小一部分,缩成一团。结果里昂刚躺下,就伸胳膊把乐乐往床中间搂了过来。
“小心掉下去。”他听起来很困,乐乐不需要睁眼也知道里昂多半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哦。”她嘟哝了一下,开始默数,还没数到三十里昂就睡着了。
哎,年轻真好。
说起来,里昂的二十岁生日要到了,他们也马上就要去纽约了。乐乐悄悄把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果然,里昂睡得很香,于是她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开始思考这漫长的一晚上发生的事情,以及接下来的打算。
所以哈博图尔死而复生然后又消失了。乐乐觉得没亲眼见到姐姐的尸体之前,她都不会相信哈图真的离开人世了。她所需要应对的只是和前半年没什么区别的骤然失落而已,那种想要说点什么、分享点什么却突然想起联系不上哈博图尔了的感觉。
哈图,你这个讨厌鬼,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活着呢?
然后,诡异的念头冒了出来:我结婚的时候哈图回来参加吗?这念头足够荒唐,在经历了双份的“姐姐可能命丧黄泉但我不信”套餐之后,乐乐觉得心脏再强大也不该想的这么离谱。
不过,人总是要抱有期望的。
乐乐这样想着,开始思考去了纽约之后会发生什么。听起来FBC不太靠谱,但乐乐原本也没太信任那些家伙。她只信任瑞贝卡,一开始是因为里昂叫她信任瑞贝卡,后来是因为和瑞贝卡相处久了之后,觉得那女孩儿是个很爽直的性格,乐乐喜欢。
圣诞节过后,乐乐还能回到学校去吗?她还挺不愿意再换个地方过活的,好不容易有了朋友,梅葛和迈尔斯也不知道有没有从凶宅里成功逃出去,杰西和格雷格经历过那事儿之后不知道会不会分手之类的。
乐乐暗搓搓地心想,她要是杰西,绝对一脚踹了那个傻大个。
不过她可不是杰西那样的富家女。那两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是感情深厚的样子。乐乐的思绪默默地飘远了,好奇自己和里昂在别人眼中会是什么样。至少她和里昂可不会随随便便分手,乐乐觉得“永远”这个词放在她和里昂身上恰如其分。啊,要是她能挽着里昂在校园里走一圈,该多美。
乐乐本来还能做更久的白日梦的——现在也确实是白天——结果因为一直没睡着,她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乐乐惊慌了片刻,不过里昂好像没有被吵醒,她就放下心来。
也对,肚子叫的声音怎么可能吵醒别人呢,都是自己听着比较吵。
不过也不只是吵闹而已,乐乐是切切实实的饿了。她昨晚本来吃的就少,这一晚上生死时速,玩的都是刺激的,现在安逸下来,顿时感到饿得前胸贴后背。
那个带他们来这里的男人是怎么说的?可以打电话叫客房服务?
可是打电话肯定会吵醒里昂的啊……要不她还是溜去餐厅看看好了,给里昂留张字条就好了,说不定还可以顺点儿东西带回房间,等里昂醒了可以给他。
乐乐想得挺美,而且行动力十足的就要从床上下去,结果里昂一直抱着她,乐乐居然没法悄悄溜下床。在她试图从里昂的胳膊里钻出去的时候,这个熟睡的男人居然还把她抱得更紧了。
失策。
犹豫片刻,乐乐小声叫他:“里昂,我饿了,去找点东西吃。”
“嗯?”里昂听起来还在梦里,但乐乐打赌继续叫下去他绝对会几秒钟之内清醒过来。
于是乐乐抓紧这几秒钟的时间,拉开了里昂的胳膊——里昂的胳膊绝对比半年前粗多了,这家伙每天除了上课是不是都用来举铁了啊——然后在对方发出疑惑的声音时重复了一遍“去找吃的”,顺便用被子把里昂包得严严实实的。
大功告成,里昂又睡过去了,大概真是困得可以。
乐乐踮起脚尖走到床头柜那里,找到给客人准备的纸笔,然后写下“去餐厅找吃的,马上回来。”顿了顿,又加了个落款:“乐乐?”
画完心,乐乐就后悔了,早知道画个笑脸了。但中性笔也擦不掉,涂了的话又太丑了,而且乐乐不愿意,所以她最后决定就这么着吧。
反正被肉麻到的不会是她。
放下纸条用烟灰缸压好,乐乐悄悄溜出了客房。船上到处都有方向指引和地图之类的,所以她也不用担心迷路,只需要考虑兜里没钱这个问题了。
不过这艘游轮上的餐饮服务都是算在船票里的,虽然乐乐没有支付船票,但显然米海尔·维克托的人情足以包下五个人的旅宿吃喝。
这可真是艘大船,乐乐饿着肚子走了好久才到电梯那儿,然后坐到了大厅所在的那层。
这里不只有船员,还有一些客人。乐乐看了眼大厅里的座钟,发现时间还不到十二点,不过也不早了。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穿着不合适的衣服,头发只是草草的扎了辫子,而这艘船上的客人都衣着精致、发型时髦,一看就是阔佬。
行吧,乐乐又不是没见过阔佬,她才不在乎呢。
餐厅还没开门,不过小吃吧台已经开放了。服务员非常有素质的没有对乐乐的着装流露出多余的神色,在乐乐犹豫要吃什么的时候还给出了相当不错的建议。很快,乐乐就端着一盘小吃坐到了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子上,炸薯条配了蛋黄酱,还有一份法棍三明治,很好的抚慰了她火烧火燎的胃。
吃到一半,有人端着盘子坐到了她对面,乐乐咬着薯条抬起头来发现时吉尔,于是冲她开心地一笑。
“这么好吃吗?”吉尔问乐乐,她自己的盘子里只有华夫饼。
乐乐连连点头,然后问她:“你也没睡吗?”
“等处理完手头的事,已经饿的睡不着了。”吉尔一边说一边往华夫饼上倒枫糖浆,“里昂呢?没跟你一起?”
“睡了。”乐乐听到里昂的名字就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傻笑,于是她低下头,认真研究法棍三明治里夹的都是些什么。
“挺好的,你们可以在这段行程中抓住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吉尔别有深意地微笑起来,“正好,家里的事情大人们也可以趁这个时候解决一下。”
“哦。”乐乐眨了眨眼睛,“那之后我还可以回学校去上学吗?”
“当然了。”吉尔点点头,“细节可能还得后续才能敲定,但我想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乐乐开心起来,分了一半薯条给吉尔,然后又想起来疫苗的事情,压低声音问道:“里昂和克里斯他们一直没有注射那个,没关系的吗?”
她知道疫苗还在吉尔那里,其实乐乐觉得哈图没有说谎,但她也不能光凭姐妹情谊说服吉尔他们相信威斯克的同谋。
“我已经联系了我们的人,等到纽约之后会有人帮他们俩检查身体。还有你姐姐提供的药物,也需要经受检测。这些都是必要的流程。”吉尔的表情严肃起来,“在那之前,就只能让他俩多多注意身体情况,但我看目前都没有事……”她说着迟疑起来,然后摇摇头,“没有直升机接应的话,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乐乐被她说的有些放心不下,“这样啊。”
“别担心,要出事早出事了。”吉尔安慰她。
“好吧。”乐乐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点了点头。她有些疑惑总部不派直升机究竟是真的找不到直升机,还是为了刻意让小队成员暂时不回美国,好避一避风头。不过这种话就算和吉尔说,也不能选择在这种到处都是人的陌生游轮上。
乐乐加快速度吃掉了薯条和三明治,又喝了好大一杯牛奶。“那我先回去啦。”她对吉尔说,然后被吉尔意味深长的笑给搞得脸红起来,匆匆道别之后落荒而逃。
回到房间门口,乐乐怕吵醒里昂,于是进门什么的都轻手轻脚的。里昂还在睡,但乐乐关门的时候——非常小心、非常小声——里昂还是惊醒了,并且像个顶尖杀手一样“噌”的从枕头下抽了把刀出来。
“哇!”乐乐举起双手,“别开枪,是友军。”
里昂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手里的刀,放回了枕头边,哑声问道:“几点了?”
“快中午了。”乐乐笑嘻嘻坐到床边,“睡得怎么样啊?”
里昂揉了揉眼睛,摊开双手扑通一声躺回床上,“睡得像个死人,都没听到你出门。你去干嘛了?”
“找东西吃。”乐乐说着“嗖”的一声抽出压在烟灰缸底下的纸条,揉巴揉巴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你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去吃东西?”她现在又想吃点甜的了。
里昂挑起眉毛看着乐乐的口袋,“你藏了什么东西?”
“废纸。”乐乐撒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你要是饿了的话,我们待会儿可以去餐厅,我看他们的牌子上写了十二点供应午餐。”
“好啊。”里昂漫不经心地答应,然后伸手掏了掏乐乐的口袋,还没抽出手来就被乐乐按住了。
乐乐朝他瞪眼,“小偷。”
“胡说,明明是强盗。”里昂迅速把手抽了出来,展开纸团看了一眼,笑了,“这有什么好藏的。”
“我没藏,我是回收废纸。”乐乐哼哼唧唧地看着里昂把纸团展开,又仔细折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哎,你干嘛?”
“回收废纸。”里昂一本正经地说,起身从床上跳下来,按着乐乐的肩膀让她坐着,“你一直没睡吗?”
“睡不着。”乐乐还想去掏里昂的口袋,但胳膊太短根本够不到,“我在船上睡得挺好。”
“那就收拾收拾,我去问问吉尔能不能找点儿像样的衣服给咱们穿。”
第66章 Chapter 66 前世 “我第一……
乐乐在吉尔的房间里呆了好久,因为这艘船上不只有各式衣服提供,还有理发师随时待命。
也不知道总部给拉了什么关系,吉尔提出来要找几身像样的衣服的时候,居然还附赠了这一系列的服务。
“这还挺有意思的。”吉尔已经焕然一新了,宝蓝色的长裙和浓密的棕色长发精致得恰到好处,又没花哨到让吉尔失去干练的气质。不过她拒绝了高跟鞋,选择了一双小皮鞋。
眼下,吉尔一边等着乐乐一边打开了电视,坐在床上开始浏览那些乏善可陈的频道。
乐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在理发师帮她做头发的时候努力保持静止,她转动眼珠看了眼电视,发现都是些黑白电影、电视剧,对白也全是法语,而且没有字幕。
吉尔大概也觉得这种东西算不上娱乐,于是没过多久就把电视关掉了。
“所以你和里昂有多认真呢?”她转而好奇地问乐乐,“我没理解错的话,你俩有半年没见面了吧?在浣熊市的时候你们也只认识了……两个星期?”
“好像是吧。”乐乐心虚地说,然后又打起精神,“但我们很认真哦,里昂还邀请我一起去纽约过圣诞了呢。”
“嗯,那是个好小伙子。”吉尔的语气像是在给出年度最保守评价:嗯,莎士比亚是个好作家。类似这样的话。
乐乐还没来得及接话,吉尔把两只手往后一撑,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又继续说道:“他看起来比同龄人稳重多了。我上学那会儿,男同学都是些满脑子荷尔蒙的家伙,一个个沉不住气。里昂就很奇怪,看着他,我总觉得他不像那个年纪的大男孩该有的样子。”
“可能你每次见到他都是在工作中吧,工作的时候里昂就会比较严肃。”乐乐想了想,“玩的时候他还是挺淘气的。”
吉尔惊讶地笑起来,“淘气?”
“不是那个意思啦。”乐乐鼓起脸,“是正常的、没有任何隐含意味的‘淘气’的意思。”
“淘气能有什么隐含意味?”吉尔明知故问。
乐乐的头发还在理发师手里,她决定先记在账上,等重获自由之后再和吉尔算账。
不过等头发作好,乐乐就把这些事忘到脑后了。男孩儿们已经先去了大厅,除了康斯坦丁,据说这艘船上还有赌场,24小时全天候开放,康斯坦丁已经融入赌徒之中,赚了个盆满钵盈了。
“他看起来就像个很有犯罪经验的家伙。”一起往大厅走的时候,吉尔对乐乐说道,“约翰·康斯坦丁,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是英国人?”
“听起来像。”乐乐还在适应高跟鞋,以及露出肩膀的裙子,“不过康斯坦丁的确救了我的朋友们,后来又帮了我们的忙,我觉得他像是个好人。”
吉尔笑起来,“人要是简简单单能用好坏来区分,那我们的工作会轻松许多。”
“是吗?”乐乐有些惊讶地看着吉尔,“难道不是这么简单的吗?”
就像威斯克,在乐乐心里就是“坏”的,其他人目前还是“好”的。或者“差不多”的,比如杰西的笨蛋男友。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目的,不同的目的导致不同的行为,”吉尔的语气像是在讨论哲学,“很少会有人觉得自己是大坏蛋,哪怕是威斯克这样反社会的家伙,也是在为了自己心目中正确的事情在全力以赴。他可不会觉得自己是反派。”
“是哦,也有道理。”乐乐想了想,“但还是有道德和法律这条准线来帮忙做判断的吧。威斯克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违法的,但仍这么做了,他不可能觉得自己还算是好人吧。”
吉尔耸了耸肩,“并不是所有坏事都违法。”
“哦。”乐乐皱了皱眉,想想没想通之后就把这个问题抛到了一旁,她觉得这是个哈博图尔会喜欢讨论的问题,但乐乐不喜欢思考复杂的事情。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大厅那层,乐乐跟着吉尔走出大厅,惊讶地发现这里多了好多人。照明灯也全部打开了,餐厅那里还传来乐队演奏的声音。
“哇哦。”乐乐惊叹了一声,“这还是中午吧,怎么跟举办晚宴一样。”
“用餐时间,据说每天都是这样。”吉尔说着摇了摇头,“有钱人的生活,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看,是里昂。里昂!”刚才吉尔的话乐乐只听了一半,后面的在她看到里昂和克里斯之后就跟耳旁风一样匆匆吹过去了,“嗨!”乐乐开心地挥了挥手。
不远处,站在桌旁和一位中年军官说话的两个年轻人一起朝乐乐和吉尔这边转过头来,里昂先是一愣,然后朝她们一笑,“来了啊。”
“喔,你们穿了西装诶。”乐乐的眼珠子就跟黏在里昂身上了一样,“好帅啊。”
吉尔随声附和:“是啊,好帅啊。”
她绝对是在调侃乐乐。
乐乐本着“我花痴我骄傲”的精神,坚强地忍受了来自友人的消遣。她矜持地走到里昂身边,小声问他:“你们来了多久了啊?”
“刚到。”里昂点点头,然后向吉尔和乐乐介绍刚和他们说话的军官,“这位是杰克·贝克,海军陆战队上尉。”
“女士们。”贝克上尉抬了抬帽檐。乐乐发现他还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着蛮斯文的。她还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学学那些大小姐们,拎起裙摆行个礼什么的,但又觉得自己照猫画虎,学出来估计也是个四不像。
吉尔直接爽快地和贝克握了握手,“你好,上尉。”她笑了笑,“我曾经是陆军。雷德菲尔德曾是空军。看来我们三个能凑个海陆空小分队。”
杰克大笑起来,“可不是。”他看了眼乐乐,“我猜你不是海陆空小分队的荣誉成员咯,小小姐?”
“我还在上学。”乐乐腼腆地说,“也在南方。您是南方人吧?”
“路易斯安那,我的老家。”杰克似乎很高兴,“祖上世世代代都是渔民。”
“杜尔威?”乐乐脑海中冷不丁冒出这个自己本来从没听过的地名,“路易斯安那的杜尔威,对不对?”
杰克这下有些惊讶了,“我想我的口音可能成了杜尔威的招牌吧,还是你去杜尔威旅游过?”他又笑了笑,“那里风景不错,对吧。我老婆一直想开个家庭旅馆。”
里昂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乐乐。她像是和杰克很谈得来的样子,但里昂可不觉得是因为乐乐也在南方上大学,所以听到南方口音就觉得亲切的缘故。
刚才乐乐说出“杜尔威”的时候,里昂只觉得自己脖子后面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那是他们上辈子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路易斯安那的杜尔威,贝克家的老宅。
里昂认为这次他们遇到杰克只是个巧合,哪怕这个巧合让人意外。
毕竟杰克现在还只是个即将退役的海军上尉,满脑子想的大概是家中等他的妻子和幼女。他和里昂、克里斯能聊到一起,也是因为在这艘法国船上大部分都是去美国旅游的欧洲游客,遇到美国人难免会多说几句。
“那么,我们晚饭的时候说不定再见。”杰克已经吃过午餐了,这会儿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去,“要是你们在餐厅遇到我的哥哥,我先替他道歉,他可能有点儿喝多了,而且见到美国人就情绪激动。”
等杰克离开大厅之后,乐乐转头看了眼里昂,问道:“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啊。”
“没什么。”里昂挽起乐乐的手,“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好啊好啊。”乐乐转头看了一眼,发现吉尔和克里斯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溜掉了,她暗自为可以和里昂独处感到高兴。往餐厅走的时候,她对里昂说:“那位贝克上尉,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似的。但想想不可能吧,他一直在海外服役,这才刚刚准备回美国去。”
“也许是错觉吧。”里昂的语气让乐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不是错觉?”乐乐朝里昂压低眉毛,然后咧嘴一笑,“总不会是我上辈子见过这个人吧?”
里昂微笑起来,摇了摇头。
“喂,别这么冷落我啊。”乐乐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然后默默告诫自己穿的像个淑女就别再打人了,“这就像那种‘旧日回响’一样,是错觉嘛。你没有过类似的感觉吗,比如这一幕我好像经历过,这个人我似乎曾见过。诸如此类的。”
“有过。”里昂低头朝她笑起来,“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我上辈子肯定认识你。”
乐乐觉得没听懂里昂在说什么,不过她很高兴,“是吗?像是命中注定会重逢的那类?”
“嗯哼。”里昂点点头,“像是我的世界从那一刻起开始围绕新的圆点开始旋转。”
“哇,你居然会说情话耶。”乐乐故意用上夸张的口吻,以掩盖自己心跳如雷的事实,“我该怎么回应呢?我不会甜言蜜语呢。”
“那就先欠着好了。”里昂说着为她拉开椅子,像个真正的绅士那样。
乐乐觉得自己笑得像个傻子。不过老话说得好,热恋的人都是傻瓜。
她心甘情愿当一辈子傻瓜。
第67章 Chapter 67 八卦 “我可不……
吃饭的时候,乐乐像小猫一样只吃了几口,一来已经不久前刚吃过零嘴,二来穿裙子的话,要是吃得肚子圆鼓鼓的,她会觉得丢脸。
果然还是穿裤子比较轻松啊,宽松的外套一罩,吃什么都不用发愁。
乐乐的新陈代谢一直蛮快的,虽然饭量大但是长不胖。
“说起来,在船上是不是只能到甲板去散散步啊。”乐乐好奇地问,“那一坐船就是半个月,不会觉得闷得慌吗,每天只能在房间里看看电视,吃饭的时候和别的乘客聊聊天。”
“这里有影院,还有健身房。”里昂笑了,“我们现在穿的衣服也是这儿的服装店提供的,不过那种地方天天逛估计也会看腻了吧。”
“居然还有健身房。”乐乐眼睛一亮,“有空我们一起去吧,之前原本说好要一起去健身房玩的,都没能去成。”
“好啊。”里昂点点头,像是一点儿也不介意乐乐在影院、服装店和健身房之间选择了最不淑女的那个。
也是,他对淑女的定义不一样呢。乐乐窃笑起来,用小勺子偷了里昂的甜点吃。
“这船可真大啊,什么设施都有。”乐乐不想表现的像个乡巴佬,不过海上旅行她还真是头一次,“而且里面好暖和,我都要忘记外面是冬天了。”
“是啊,去甲板上的话可得多穿点。”里昂点点头。
乐乐朝他眯眼,“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在想你刚才说的那种‘旧日回响’的错觉。”里昂这次居然没有敷衍她,“很奇妙,不是吗?”
“嗯——哼,”乐乐拉长声音,“是因为我觉得见过贝克上尉?”
“你猜出了他来自杜尔威。”里昂的语气让乐乐捉摸不透,“一下就猜出来了。”
对此,乐乐自己其实也摸不着头脑,“运气好吧,我猜。我好像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地名一样,随口一说,结果真的对了。”
“嗯哼。”里昂点点头。
乐乐再次眯起眼睛,“你不会觉得是我有预知能力吧?”
里昂被逗乐了,“不,没有。那是康斯坦丁的领域,我不怎么信那一套。”
“灵媒能力可是有科学论证过的。”康斯坦丁冷不丁地从旁边冒了出来,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到了他们这一桌,他还穿着之前的大衣,不过衣服像是已经干洗过了,领带也熨熨帖帖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乍一看人模狗样。
乐乐扬起眉毛,“灵媒?”
“你不是,很遗憾,亲爱的。”康斯坦丁拉过乐乐面前的盘子,“抱歉,但我饿坏了,赌博是最消耗体力的。”
不等乐乐说些什么,康斯坦丁就开始狼吞虎咽吃乐乐基本没动过的午餐。
“我没说我是灵媒。”乐乐嘀咕道,用餐巾纸擦了擦自己的手指头,“我刚才只是碰巧说出了一位陌生人的家乡而已,但我其实从没去过路易斯安那,更没听说过杜尔威这个地名。”
“杜尔威?你说的是那位贝克上尉,对吧?”康斯坦丁边吃边说,“我在赌场碰到了他哥,前明星拳击手,前摆拳最带劲了:低调、迅速,威力惊人。”
“你认识他们?”乐乐吃了一惊。
康斯坦丁笑了,“不认识,但赌场上的人都很了解彼此。”他风卷残云了一半,开始放慢速度,“你猜出了贝克上尉的家乡,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人的潜意识能帮忙做出很多惊人的猜测。如果搞清楚那一套是怎么运转的,你就成福尔摩斯了。”
“啊哈,那还是算了。”乐乐干巴巴地笑了笑,“我不想当神探。”
“你的警察男友会感到失望的。”康斯坦丁瞟了眼里昂,“哦,别这么看着我,你浑身上下都像个条子,和你的两个同伴气场完全不一样。”
里昂叹了口气,“我还在上警校。”
“哈,猜测总有出入,这没什么。”康斯坦丁说着转向乐乐,“明白了,这跟押大押小全凭运气可不是一回事。”
乐乐朝他翻白眼,“受教了,大师。”
“业余专家。”康斯坦丁纠正她,然后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餐后酒。
“其实我更想来点儿威士忌,但我还想维持体面,所以等到晚上再说吧。”康斯坦丁冲两人笑笑,把那杯餐后酒一饮而尽之后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抬了抬并不存在的帽檐,“打扰了,回见。”
乐乐盯着康斯坦丁慢慢走远的背影,嘀咕道:“他好奇怪。”看了看推回到自己面前的干干净净的盘子,“真能吃啊这家伙。”
“你吃饱了吗?”里昂哭笑不得地问。
“吃饱了。”乐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法国人中午都是随便吃吃的,晚饭才是正经的大餐。但是晚上不想多吃,一不小心就会变胖。”
里昂说:“我更喜欢吃早餐,培根、面包、煎鸡蛋。”他拉着乐乐从桌边站起来,“想到甲板上去走走吗?中午阳光应该不错,但我们得加件大衣。”
隔着几张桌子,吉尔托着下巴,目送乐乐和里昂走出餐厅,轻轻叹了口气,“这两个家伙,真是不让人放心啊。”
“你不刚还说他们俩挺好的吗?”克里斯一边在洋葱汤里蘸着面包,一边心不在焉地问,“有什么不放心,里昂能照顾好他的女孩儿的。”
“我不是担心那个。”吉尔摇摇头,“好吧,我也没多担心。他们俩的事情是他们俩的,让丘比特操心去吧。”
克里斯嗤嗤地笑起来,“这可不像你,吉尔。”
“嘿,你是在暗示我八卦吗?”吉尔朝克里斯一瞪眼。
克里斯笑得无所畏惧,“是你先聊起那两个家伙的恋爱史的,我可不关心里昂和乐乐是不是只认识了两个礼拜就生死相许了。”
“是啊,你们男人关心的事情才没这么有趣呢。”吉尔哼了一声,“所以你和里昂在一块儿都聊什么了?”
“关于这次工作。还有他女朋友那边。”克里斯压低了一点声音,“我和里昂都觉得搞不好他爷爷这次是想趁机敲打兰斯提尔一番。”
“可惜我们没能拿到兰斯提尔那老东西跟威斯克勾结的切实证据。”吉尔叹了口气,“光是手环可有点儿不够看。”
“至少能让那家伙别这么嚣张。”克里斯说着摇了摇头,“我见过兰斯提尔一两次,那是个能说出‘为了解救难民必须先发动战争’这样的话的无耻之徒。”
吉尔唇边滑过一丝冷笑,“他不会春风得意下去了。我们不会看着他拿平民的性命当作自己平步青云的筹码的。”
“但那家伙势大力大。”克里斯想了想,“他在空军、陆军都有人脉,干过特工、当过局长,不然也不会在反恐这方面如此轻松就建起完善的组织。”
“那家伙本质上个商人,把生化反恐当作市场供应,还觉得自己想方设法扩大需求是棋高一着呢。”吉尔语气冰冷,“这种人是最可怕的,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信仰。”
克里斯好奇地问:“你怎么会这么了解这人?”
“秘密。”吉尔故作神秘的一笑。
克里斯摇了摇头,但他信任搭档,所以什么都没问,转而说道:“半个月的时间,我们就在船上待命吗?”
“偶尔放假不好吗?”吉尔反问,换上一副轻松的语气。
“就是不太像总部的作风。”克里斯耸了耸肩,“米海尔和戴维总是在肚子里下棋。我觉得里昂知道的都不多。”
“他知道的恐怕还没咱们多。”吉尔摇摇头,“戴维可不想让宝贝孙子搅和进生化反恐的这档子事里,但他也没得选。”
“是啊。里昂是个好苗子。”克里斯严肃地点头,“我们这次有他也算走运。那种隐形的鬼东西真是棘手。”
吉尔大有同感,“说起来,你跟约翰·康斯坦丁同住,他除了去赌之外没干别的?”
“那家伙还跑到甲板上抽烟去了吧,回来的时候满身烟味。不过我没跟着。”克里斯回答,“我倒觉得他真是个驱魔人,你不也和亚特兰大那边核实过了吗?乐乐和同学们的确大晚上跑到一栋废弃的公寓里,其他人又被警察发现倒在外面昏迷不醒的。”
“我只是还没接受这世上除了怪物还有魔鬼的存在。”吉尔叹了口气,“真是越来越疯狂了。”
“可不。”克里斯放下餐具,用手帕擦了擦嘴,“要不是现在中午,我还真想来点啤酒什么的。庆祝我们活着完成这次任务。”
“等抓住威斯克了再庆祝吧。”吉尔轻声说道,“这次让他算计了我们,下次我们可不会让他再轻易得逞了。”
呼。甲板上风还挺大的,不过当乐乐抓着栏杆望向海面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大浪,蔚蓝的海水缓缓流动,长时间盯着看,让乐乐有种被催眠了一样的平静之感。
“天气真好。”她觉得自己连声音听上去都像是喝醉了一样,“真蓝啊。”
里昂站在她旁边,胳膊松松地搂着乐乐的腰。乐乐开心地把头靠在里昂身上,说道:“阳光不刺眼,真好,不然现在肯定瞎了。”
“刺眼的话就戴上墨镜好了。”里昂倒不觉得这会是个问题。
乐乐想想自己和里昂戴着墨镜肩并肩站在这里的情形,忍不住吃吃笑起来,“我们看上去会像两个傻瓜。”
“为什么?因为墨镜?”里昂扬起眉毛,“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们看起来会像是狠角色呢。比如超级特工之类的。”
“或者超级保镖。”乐乐说着说着来劲了,“我会是那种超级有钱的阔太太吗?你是我请来的保镖,然后我们在这段航行旅途中天雷勾地火。”
里昂低下头,故意朝乐乐露出困惑的神情,“我是保镖,你是阔太太,谁是你丈夫?”
第68章 Chapter 68 剧院 每朵乌云……
“啊,呃,”乐乐卡壳了,然后在里昂坏笑起来之后故作哀怨地哼了一声,“你又逗我玩。”
“没啊,只是好奇。”里昂搂着乐乐的胳膊紧了紧,“毕竟让我兼职保镖的话,我的工资可是不低的哦。”
乐乐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让里昂这句无厘头的话戳中了奇怪的笑点,“看来我要努力赚钱啦,‘工资很高’先生。”
“先毕业再说吧。”里昂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然后亲了亲乐乐的脑门,“我可以勉为其难给你打几年白工。”
“哎呀,你这样可是容易被我占便宜的哦。”乐乐笑嘻嘻地亲回去,因为除了大海和蓝天外,甲板附近还有人走动,所以她非常含蓄地亲在了里昂嘴角。
啧啧,这怎么行呢。乐乐在心里谴责自己。那万一等到晚上她还得跟里昂一个屋,岂不是要忍不住占对方便宜了。
“对了,吉尔和克里斯呢?”乐乐冷不丁想起来自己还有队友,“怎么办,我们从餐厅走的时候忘记跟他们打招呼了。”
“我打了,别担心,他们看到了。”里昂笑了,“特工的基本素养。”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吗?”乐乐想了想,“那你算是警察,还是特工?”
“毕业以后会当警察吧。”里昂认真思考了一下,“我原本是打算回浣熊市当警察的。不过现在保护伞公司的麻烦没有解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是啊。”乐乐点点头,微微蹙眉。她想起姐姐在保护伞公司上班的那段时间,又想到莫比乌斯——养父的公司。
呵呵,没有一盏是省油的灯。
“关于那些,我其实也想帮忙的。”乐乐把话说出口,自己也吓了一跳,“我想和你一起。”
里昂倒是毫不吃惊的样子,“我明白。”
“真的?”乐乐扬起眉毛,“不来那套‘先上学’的理论了。”
“当然要先上学。”里昂说,然后在乐乐朝他瞪眼的时候笑了笑,“这份工作可是危险得很,我也得接受完训练才能正式开始上班啊。”
“那这次呢?”乐乐靠在里昂肩膀上歪头看着他,故意这么问道。
“这次情况紧急。”里昂被乐乐的头发蹭得下巴痒痒的,“而且幸亏我来了,不然岂不是跟你错过了。”
那倒是。乐乐把目光转回到海面上,轻轻吸了口气,海风很好闻,并不像在海岛上时那么刺鼻,大概是因为天气不错的缘故。
“不管怎么说,这次能有机会在一起多待几天已经很开心了。”乐乐喃喃说道,“这半年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乐乐。”里昂低声说,“明年我就可以去你那边了,工作也好、读书也罢,到时候可以经常见面。”
乐乐期待地用力点头,然后看着里昂坏笑起来。“吉尔还跟我说起来,好奇你和我,我们只相处了两个星期,又半年没见面,究竟是怎么维持亲密感情的。”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又不能告诉她,我们还会在梦里时不时约个会什么的。”
“每朵乌云都镶着银边。”里昂勾起嘴角。
乐乐喜欢这个说法:虽然老套,但却浪漫。
眼下头顶没有乌云,不过白云在蓝天的映衬下相当漂亮。他们都想趁天气好的时候多在外面走走,于是准备在甲板上散散步。
“我觉得我回屋肯定会睡死过去的,但还不到晚上,下午睡了晚上会失眠的。”
乐乐一边说,一边从栏杆前转身,正在这时,一个穿着蓝白镶边的裙子、满头蓬松金发的年轻女性正巧匆匆跑过。乐乐躲得快,结果还是被撞了一下,往后跌进了里昂怀里。
里昂也被吓了一跳,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姑娘脚步不停,已经提着裙摆急匆匆就跑走了。
“哎!”乐乐条件反射地一伸手,抓住了面前飞过的一块手帕,肯定是从那姑娘身上被碰掉的,用料是绸子,轻飘飘的差点就被海风卷走了。
出于好奇,乐乐展开手帕看了看,白色的丝绸细腻、精致,手帕的右下角还用花体字母绣着“M A”的字样。
乐乐眨了眨眼睛,问里昂:“我们要不追上去还给那位姑娘?”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嗯。”里昂握住乐乐的手,拉着她一起往金发姑娘跑去的方向走过去。
甲板上的其他乘客似乎都没注意到这场小小的意外,不过当乐乐和里昂转过弯,询问一个正巧站在船舷旁的船员时,那人回答:“啊,你们问的是那位行色匆匆的小姐。她往剧院那边去了。我本来还想拦住她,因为现在不是剧院开放的时候,但好像一转眼她就不见了。”
“谢谢。”乐乐回答,然后拉着里昂一边往剧院走,一边小声告诉他刚才自己和那位船员用法语说了什么。
“剧院。”里昂皱了皱眉,然后朝不远处拉着红绳的大门示意了一下,门楣上用漂亮的艺术字拼出剧院的法语名称,精致的木门上还画着海浪和帆船。
乐乐上前看了看旁边竖着的牌子,牌子上写了近七天内安排的戏剧和歌剧,“最近的一场在明晚。”她看了看虚掩着的大门,感到一阵疑惑,“那姑娘真的进去了吗?”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里昂说着绕过红绳,轻轻推了推门。门“吱呀”一声很轻易就打开了,开门的声音在剧院中激起细小的回音,一股阴凉的空气涌了出来,还夹杂着干木头和糖果的味道。
乐乐不知为何心里毛毛的,她连忙紧紧跟上去,嘀咕了一句:“好黑啊。”
剧院里面的照明灯当然全都没开,因此伸手不见五指。这地方遮光和隔音效果也做得很好,进去之后简直像待在放大版的小黑屋里一样。
“害怕的话,可以拉着我的手。”里昂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小手电往里面照了照,灯光不算特别明亮,不过总比没有强。
“我才不怕。”乐乐嘀咕着,还是拉住了里昂空着的那只手,她用法语喊了一声,“小姐?我捡到了您的手帕。请等一下,小姐。”
无人应答。一排排座椅之间充斥着黑色的阴影,大舞台此刻拉着幕布,像是一堵不透光的墙,又在手电筒偶尔滑过的灯光下呈现出血一般的深红色。乐乐睁大眼睛搜寻着金发姑娘的踪影,但始终一无所获。她开始觉得没准儿那姑娘不在这里——对方穿着白裙子,又是金色头发,应该在黑暗中相当显眼才对。
“算了,她可能……”乐乐朝里昂转过身去,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阴森森的鬼地方,她的眼角余光滑过了对面二楼的看台。
那只是无意间的一瞥,但乐乐却注意到了木头栏杆后面蹲伏着的黑影,以及黑影手中的枪管。
“小心!”乐乐抓着里昂向旁边猛地躲开,如果她看到自己的样子肯定会吓一跳——两个人简直像是“瞬移”一样离开了原位,眨眼间出现在了一米外的地方。
与此同时,巨大的枪声震耳欲聋,在剧院中回荡不休。不是手枪,也不是步枪,而是一把天杀的散弹枪。
他们之前所站位置旁边的木头长椅被打出一个大洞,碎木屑四散飞溅。
“不要!”少女的惊呼声从对面传来,乐乐一转头,就看到金发姑娘从藏身之处跳出来,惊慌失措想要逃跑的样子。
二楼看台上那冰冷、不怀好意的枪管也跟着调转位置,不再瞄准乐乐和里昂,而是指向了金发姑娘。
乐乐没有多想,她把一切交给直觉和肾上腺素。在风声和枪声中,乐乐从里昂身边消失,如同一阵疾风那样刮到金发姑娘身旁,一把抱着她往旁边闪开。
“砰!”子弹再次击碎木头长椅。金发姑娘这次没有尖叫,而是趁着枪手装填子弹的空隙挣脱乐乐为了挪开她而搂着她腰部的双臂,敏捷地推开剧院的侧门,像条鱼一样溜了出去。
乐乐踉跄了一下,目光从侧门上闪电般转回栏杆后的枪手身上。
“乐乐!”里昂喊了一声,他没有乐乐快,但也在枪手换子弹的时间里追到了这边。乐乐一把拉住里昂的手,听到高处传来的枪声,紧接着“咚”的一声,他俩一起撞开剧院侧门,踉跄着扑到了对面甲板旁边的栏杆上。
白色的海鸟受到惊吓,从栏杆上“扑棱棱”扇着翅膀飞走了。
乐乐惊魂未定地抱着里昂,后者把她从侧门前拉开,迅速检查了一下乐乐有没有受伤。
那位金发姑娘已经不见了踪影。剧院侧门旁边,刷了白漆的金属楼梯通往上层甲板和下层甲板,经过刚才那一通丁零当啷,下面的船员已经听到了动静,正一边大声问道:“怎么回事?那是什么声音?”一边急匆匆跑上来。
乐乐喘了口气,指着剧院的侧门说道:“里面有人开枪。真枪实弹。”
“什么?”船员惊疑不定地看了眼乐乐和里昂,又看了眼已经被撞坏的侧门,到底没敢冒冒失失进去一探究竟。他转过身,冲着下层甲板喊了一连串的法语,说得太快,乐乐只听懂了一小部分,不过这家伙肯定是在叫人通知船长之类的。
“问问他剧院一共有几个出口?”里昂低声对乐乐说。
乐乐连忙拉了拉船员的衣袖,把里昂的问题用法语重复了一遍。
“正门,后门,还有两道侧门。”船员回答,然后问道:“您真的看到有人开枪了吗?有人受伤吗?”
“没人受伤,但好多椅子都被打烂了。”乐乐严肃地说,“有位金发姑娘刚刚从这里跑出来了,请你们尽快找到她,也许她受伤了。”
“好的。请先同我一起前往船长室。”船员又说,“出了这样的事真是抱歉,安托瓦内特船长肯定有话想要问您两位。”他说着又道了一次歉,当其他几个船员抄着家伙从下面跑上来的时候,这位船员带着乐乐和里昂上了楼梯。
第69章 Chapter 69 船闻 “太阳那……
乐乐和里昂在船长室外的等候区坐了十来分钟,安托瓦内特船长才从船长室里推门出来。不是那天接应他们的那个男人,安托瓦内特船长是个相貌严肃、眼神严厉的中年男人,他把摘下的帽子拿在手里,朝乐乐和里昂挤出干巴巴的微笑。
“去剧院调查的船员们发现了被打碎的椅子,也在二楼看台找到了掉落的弹壳。”船长说道,“但枪手却下落不明。您两位有任何线索能够提供给我吗?比如枪手的长相,或者武器的型号?”
“当时剧院没有开灯,我们没有看清枪手的长相。武器型号的话……”乐乐想了想,“双发散弹枪,枪手每次开两枪都要补子弹。”
船长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说道:“两位在我的船上经历这种危险,我身为船长,实在是汗颜。”
“发生这种事情确实很意外。”乐乐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我们当时也是追着一位乘客才会进入剧院的,你们找到那位金发姑娘了吗?”
“船上的乘客,女性共有三十二人,八人是金发,符合年龄描述的也有七个。”船长上前一步,接过手帕看了看,“但名字以MA缩写的一个都没有。”
乐乐皱了皱眉,“也许手帕不是那个姑娘的,是谁送给他的也说不定。”虽然手帕闻起来香香的,感觉就是女孩子用的。
就在这时,门外又进来一个人,男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之后才看到里昂和乐乐,不由一愣。
乐乐也吃了一惊,“贝克上尉!”
“你好,小小姐。肯尼迪先生。下午好。”杰克·贝克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拘谨地揉了揉帽子,然后转向船长,“雷,你找我。”
“是啊。”船长说着转向乐乐和里昂,微微颔首,“麻烦两位过来一趟,这条手帕我就作为证据暂时留下了。如果还有什么问题,请随时找我。”
这就是客客气气请他们离开了。乐乐撇了撇嘴,里昂拉了拉她的手,客气道过别之后,两人一起离开了船长室。
“两个大老爷们关起门来不知道商量什么。”乐乐嘀嘀咕咕的,“出了这种事,不该找警察吗,找贝克上尉有什么用?”
“如果船上有歹徒的话,我们在海上,等国际警察赶来,事情多半已经不可挽回了。”里昂倒是不觉得意外,“贝克上尉当过兵,至少是个战斗力。”
乐乐哼了一声,“我们也是战斗力。”
“我们的身份是保密的。”里昂压低声音说道,“船长也许并不清楚我们的身份,只是知道我们半路登船。”
“哦,对哦。”但乐乐还是因为被客客气气请出来而感到沮丧——他们可是差点被人用喷子打成两截,结果就这么被打发走了。
“我们要把这件事告诉吉尔吗?”乐乐又问,“也不知道吉尔是不是在睡觉。”
里昂点了点头,“我们去找她吧,”他说,“这事不告诉她,她才会生气呢。”
这倒是真的,而且他们去找吉尔的时候,吉尔也没睡,因为克里斯听康斯坦丁提起了剧院发生的意外,然后叫醒了吉尔。
乐乐和里昂敲门进去的时候,三人正凑在一起讨论这件事。
“来得正好,我还准备去找你们呢。”吉尔打个手势让他们坐下。不过屋里也没什么地方可坐,康斯坦丁和克里斯已经坐了唯二的两张椅子,吉尔坐在床上。于是乐乐上床和吉尔坐到了一起,里昂就在门口靠墙站着了。
“剧院发生了一起意外事件,”克里斯接着说道,“船员们都在说,那里有枪手袭击了乘客。”
乐乐举起一只手,“那个,我们俩就是被袭击的乘客,还有一个金发姑娘不知所踪。”
克里斯和吉尔都吃了一惊,康斯坦丁只是挑了挑眉。
“详细说说。”吉尔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乐乐看了眼里昂,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他们在甲板上撞到那个姑娘之后发生的事情。里昂偶尔补充一些细节。
康斯坦丁揉搓着下巴,当乐乐讲完之后,他是第一个开口的,“手帕上绣着MA是吗?”
“是啊。”乐乐心中闪过一个奇怪的想法,“你认识她?”
“很遗憾,不认识,听起来是只很可爱的小鸟。”康斯坦丁笑笑说道,“但你知道,这么大的船,出航又有了些年头,总会有些鬼故事在船员之间流传开。”
克里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是啊,这听起来就像是你会说的话。”
“伙计,多一点儿开阔的胸襟对你没坏处。”康斯坦丁语气温和又暗含讥诮地说道,“我想弄清楚的不过是那些惊慌失措的船员在害怕的究竟是什么。你知道,这种时候还能讲出鬼故事的人,要么不相信自己讲的鬼故事,要么知道这种鬼故事不会在当下发生。但当喜欢讲鬼故事的人突然闭口不言了,你才真的要小心了。”
乐乐听得晕头转向的,“你在说什么啊,康斯坦丁。到底有没有人讲鬼故事?”
“有,但不是现在。”康斯坦丁交握双手放在膝盖上,向前探身,一副坦诚的模样,“我在赌场的时候听一些乘客提起过,这艘船上曾发生的令人遗憾的意外事故。年轻漂亮、误入歧途的少女在夜里伤心欲绝地来到甲板上,结果却失足从栏杆上掉了下去,跌进海里不见了踪影。船员们几次下水也没能捞上来什么。从此以后,就时不时有船员或者乘客在甲板上见到少女的身影。”
“呃,你是在暗示我们见到的金发女孩儿是鬼吗?”乐乐皱起鼻子,“这可是大白天诶,你要说那晚在凶宅确实有鬼,我也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可是刚才太阳那么大,鬼出来游荡不会中暑吗?”
康斯坦丁哈哈大笑起来,“鬼魂怨灵的确很难在阳气重的时候出没,但我们是在海上,这艘船又是她的葬身之处,可不要小觑这类鬼魂的力量。”
“无论如何,剧院里的枪手并不是鬼。”里昂这时说道,又耸了耸肩,“我是说,如果你对鬼的定义是飘来飘去的影子的话。”
“是啊,鬼要是能开枪,我们驱魔人的麻烦可是要多不少。”康斯坦丁点了点头,“船长对此还说了些什么吗?”
乐乐撇了撇嘴,“他很抱歉我们在船上差点被打死,但船长先生宁愿找海军上尉解决问题。”
“是杰克·贝克?”克里斯扬起眉,“船长找了贝克上尉来调查这件事情吗?”
“什么时候海军陆战队也能客串侦探了?”吉尔吐槽了一句,摇着头说道,“既然这件事与我们无关,那大家就不要掺和了,只是务必提高警惕,尽量不要独处。”
说完,她把目光转向康斯坦丁,“当然了,你想干什么都不归我管,只是尽量别把自己的小命搞没了,好吗?”
“真贴心,”康斯坦丁回以一笑,“我会把这话放心上的。”
“别去招惹贝克上尉。”里昂提醒他,“那人身手不错。”
“哦,别担心,我知道怎么对付美国大兵。”康斯坦丁冲里昂挤了挤眼睛。
乐乐翻了个白眼,“也别被女鬼勾走了。”
“这我可不敢保证,漂亮点子和小孩儿一向是我的软肋。”康斯坦丁说着站了起来,拍了拍大衣,“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出去逛逛了,诸位日安。”
等康斯坦丁离开之后,吉尔摇了摇头,说道:“这家伙,真不让人放心。”
“真惹出麻烦,他应该也应付得了。”克里斯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舍友,他一边站起来一边说,“你先补觉吧,吉尔。”
乐乐也从床上跳下来。吉尔冲她挑眉,故意问:“要和我一起睡会儿吗?你上午不也没睡。”
“还是算了吧,我抢被子。”乐乐厚着脸皮拒绝了。
克里斯摇着头先出去了。
吉尔转向里昂,表情严肃了一点儿,“我已经跟克里斯说过了,也再跟你说一遍,虽然身体没有异常反应,但我们都需要随时注意身体情况。疫苗就在我这里,有问题立刻来找我。”顿了顿,她又隐晦地补充了一句,“我们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感染病毒,也不知道感染或者传播的方式是什么。你懂我的意思吗?”
“什么意思?”乐乐皱眉,又转头看了眼里昂,“可是大家不是决定先不注射疫苗吗?因为担心威斯克使诈之类的。”
“没什么。”里昂拉住乐乐的手,然后对吉尔说,“我先回屋去了。”
离开吉尔房间之后,乐乐又问了一遍,“她刚才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吉尔只是考虑的比较周全。没什么好担心的。”里昂安慰她,“如果病毒真的发作了,肯定会有前兆的。我们四个现在身体都没有异常,最好不要轻易注射疫苗。”
“哦。”乐乐点了点头,然后,就在里昂推开他们卧室的门之后,她突然明白了吉尔刚才嘱咐那番话的意思。
苍天啊,还是让她死了吧,她没有脸见人了。
第70章 Chapter 70 记忆 我好像来……
最后乐乐还是补了个觉,因为在剧院里使用能力迅速移动,再加上始终没有休息好,她多少有些疲惫。
里昂把电视打开了,关掉音量在看《丁丁历险记》。他靠在床头上,乐乐裹着被子蜷缩在他身旁,跟着看了没一会儿就开始眼皮打架。“里昂。”她睡意浓浓地嘟哝,“记得叫醒我。”
“嗯,睡吧。”里昂轻声回答,不过他觉得乐乐已经睡过去了。
电视上,丁丁正和他的船长朋友划着船在大西洋上漂流,里昂隐约记得后来他们好像是抢了一架飞机然后逃出了生天。不过里昂并没看下去,因为睡意也侵扰到了他,像是乐乐熟睡的声音带有催眠的效果。
里昂的头开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电视画面模糊起来,他没盖被子,因此下意识地转向床上另一个热源。
“哗哗”的水声把里昂吵醒了,但睁开眼睛一看,面前是带着湿气的深色橡木护墙板,里昂从地上爬起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而且是跟乐乐一起做的那种“碰撞梦”。
只是这是什么鬼地方?
此前里昂所做的“碰撞梦”全是发生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要么是浣熊市,要么是西班牙,再不然就是该死的路易斯安那。可眼前这个地方陌生得很,里昂不记得自己来过类似的地方。
那是……日文吗?
里昂把目光从墙上张贴的广告纸上移开,慢吞吞走了几步,绕过小房间中间的矮机。背后那扇门带着折叠屏风,前面的门挂着蓝色布帘。不管是门帘上的字,还是门边贩卖机上的标识,都不是英语。
或者任何字母语言。
“里昂?”乐乐叫了他一声,里昂这才发现门的另一侧还有个柜台,乐乐就在柜台里站着。
“嗨。”里昂一边走过去,一边疑惑地四下扫视了一番,“这是什么地方?”
乐乐摇头,一脸刚睡醒的迷茫表情。
“我也不知道。”她说着看了眼门帘,“但那上面写的是日文。”又从柜台下拿起一瓶沐浴露似的东西,“这上面也是日文。”
“这里是……日本的澡堂吗?”里昂觉得自己从没做过这么离奇的梦。
乐乐也很迷惑,她抬起板子从柜台里钻了出来,轻轻拉了拉里昂的衣袖,“我们走吧,这地方让人毛骨悚然的。”
里昂倒没觉得毛骨悚然,因为这似乎只是个普通的澡堂,可能顶多异域风情了一点。不过里昂也不介意在梦里跟乐乐散散步、说说话什么的,这毕竟是两人难得的独处时光。
澡堂外,天色阴沉,已是傍晚。铺了石板的长街笔直的向两侧延伸,目之所及空无一人。
不过从澡堂里面出来之后,乐乐似乎松了口气,只是嘴里还在嘀嘀咕咕。
“真是的,如果我们一定要在梦里造访各种没有逻辑和道理的地方的话,为什么我们不能到一个非常、非常遥远的星系去呢?”她看了眼里昂,笑起来,“我一直想有把光剑。要不然去中土也可以啊,你当精灵,我当霍比特人。”
“为什么不能都当精灵,或者都当霍比特人?”里昂对精灵和霍比特人都没意见,但他可不想搞出什么跨物种爱恋事件。
而且身高差也会很不方便。
“可你是金发啊。”乐乐揪了揪自己的头发,“我一直想要卷发,能不穿鞋也挺方便的。不过话说回来,精灵都很轻的,你这二百磅当精灵超重了。”
里昂没忍住大笑起来,“我居然是因为体重才当不了精灵的吗?”
他一笑,乐乐也忍不住笑起来,像是在想里昂作为超重精灵是什么模样。两人的笑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着。
“喵!”一只猫突然厉声叫着从两人面前窜了过去,吓得乐乐差点噎住。里昂看了一眼猫咪逃窜的方向,是个亮着灯的店铺,不过他不认得店铺招牌写了什么。
“哎,是个便利店。”乐乐缓了缓,“门关着,猫是怎么进去的?”
“跑太快了,没看到。”里昂瞅了眼乐乐,顿了顿,“怎么了?”
“我好像……来过这个地方。”乐乐听起来好像不太确定,眉头一会儿紧皱、一会儿放松,“可我明明没去过日本,也没在这种地方吃过便当。”
“说不定,是电影或者电视剧里见到过?”里昂说完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虽然晚上了,天倒是挺热的,这里是夏天吗?”
“嗯,是盛夏,白天只会更热。”乐乐点点头,她听起来比刚才坚定了许多,又拉了拉里昂,抬手一指,“前面有家小旅馆。”
虽然没有障碍物遮挡,不过夜色正逐渐降临,而且街道也并不短,一眼根本看不到最那头究竟是什么。
里昂挑起眉毛,忍不住问道:“你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了?”
“没有。”乐乐用力摇头,“只是觉得前面应该有个小旅馆。”她再一次皱起眉,回忆得很努力,“我好像,有天晚上睡在榻榻米上,热得汗流浃背的。也许、也许是小时候的记忆跟别的什么混到一起了吧。”
但乐乐听起来并不相信自己的猜测。
“那就到前面去看看。”里昂压下心中突然涌起的希冀和不理智的慌张——乐乐这是想起上辈子的事情了吗?她会想起来吗?
两人各怀心事,快步朝前走去。他们又经过了一个垃圾站、一个破败的神社,还有个几乎被荒草淹没的街边公园。空荡的街道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偶尔还有那只隐匿行踪的猫发出的细微声响。
他们一直走了好久才走到长街的尽头。
顶到头,路的左边,果然是一家两层楼的旅馆,破败、简陋,仿佛几百年无人光顾的样子。旅馆前的停车场上倒是有一辆小面包车,脏到外面全都裹了一层厚厚的土。旅馆的楼梯建在了侧面,也是一副锈迹斑斑、腐朽严重的模样。
“我上二楼看看。”乐乐一边说一边仰头看着上面外置的走廊和一扇扇生锈的客房铁门,然后她松开抓着里昂的手,沿着楼梯快步跑上了楼。
“乐乐!”里昂连忙追上去,“等等。”
不过乐乐想跑快的时候,他还真的追不上。
就在里昂急匆匆踏上二楼的时候,乐乐“哇”的叫了一声,尽管听上去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叫声,但还是吓得里昂心脏停跳了半拍。
“乐乐?”里昂快步跑过去,发现他的女孩儿正抓着二楼走廊的栏杆,站在一扇虚掩着的门前,紧紧盯着黑漆漆的门里。
“怎么了?”里昂不安地插进乐乐和客房中间,挡住她的视线,“乐乐?怎么回事?”
乐乐咽了口吐沫,低声说:“我好像看见了什么人。一个鬼影。”
“鬼影?”里昂先想到了被康斯坦丁说成女鬼的金发少女,但乐乐已经在摇头了,他只得追问,“那是什么?”
“好像是……是我自己,但又不是我。”乐乐说完之后求助似的抬头望向里昂,“之前梦到带秋千的鬼屋的那次,我也看到她了,就在你离开之后。”
里昂的心一时之间跳得很快,“她……你们说话了吗?”
“嗯?”乐乐发出疑惑的声音,“说话?没有,我看到她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觉得那不是我。你见过那个人吗?”
里昂闭上了嘴。
乐乐抬手锤了他一拳,佯作镇定,但颤抖的嗓音暴露了内心的惊慌,“你也见过她?她跟你说话了?她说什么了?”
里昂摇摇头,“没有,没说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
乐乐紧紧咬住嘴唇。
里昂想了想,谨慎地问道:“你觉得,她不是你?但也不是你姐姐?”他想知道乐乐是不是真的开始恢复记忆了,但又不想抱太大希望。
事实上,他甚至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想让乐乐回忆起上辈子的事情。
“嗯,她肯定不是哈博图尔。”乐乐点了点头,因为提起了姐姐而低落起来,搓着手臂低声说道:“我也说不好,但我觉得她像是我的另一种版本。她看着……很有攻击性。”
里昂看着乐乐,犹豫片刻,低声说道:“关于你姐姐。”
乐乐抬起头来,看着里昂。
“如果你想找人聊聊,我就在这里。”里昂诚恳地说道,“我知道我跟你姐姐还不太熟,但她一定对你很重要。为保护伞工作也好,跟威斯克合作也罢,哈博图尔始终是在意你、关心你的。我感觉得到。”
乐乐没忍住笑了一下,“是啊,她很重要。”又缓缓敛起笑容,“谢谢你,里昂。”
“但你不觉得奇怪吗?”乐乐拉着里昂下楼的时候问他,“我会梦到一个不是我的我,不会让你觉得困扰吗?”
“不会。”里昂觉得自己并没有陷入类似“双胞胎困境”那样的局面。尽管很难向别人解释清楚,但对他而言,这两个人都是乐乐,只不过两人拥有的记忆不太一样。
可人并不是完全由记忆和经历来定义的,不是吗?
如果是乐乐的话,大概不会这么想。就像她现在并不觉得另一个自己是自己,而且还觉得对方很有攻击性。
倒也不奇怪,里昂上辈子认识的那个乐乐,确实很有攻击性。
“对了,关于那个金发女孩儿。”两人沿着长街再往那一头走的时候,乐乐问道,“你觉得康斯坦丁说的鬼故事会是真的吗?”
里昂摇了摇头,“我不信大白天有鬼。”
“是啊,我也觉得。”乐乐想了想,“但枪手的确很奇怪,在剧院应该是为了埋伏那个金发女孩儿吧。”她瞟了眼里昂的头发,“可能黑灯瞎火的,看见金发就开枪了。”
“有可能。”里昂笑了笑,“看来我要小心一点。”
“你觉得贝克上尉抓得到枪手吗?”乐乐心不在焉地问,被里昂笑起来的样子分了神。
“不知道。”里昂还真不怎么确定,他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跟杰克·贝克此人不熟,“希望能吧。有坏蛋拿着散弹枪在船上游荡,终究是一件让人不安的事情。”
“嗯,所以你要跟紧我。”乐乐严肃地点头表示赞同,“至少我能躲子弹。”
“然后就累得睡着了。”里昂显然没被乐乐在剧院神乎其技的身法迷住,“所以最好还是别正面起冲突了,累坏了怎么办。”
乐乐瘪瘪嘴,“不正面起冲突的话,难道从背后暗杀吗?我们又不是刺客。”
“现在是对方在暗处,我们想暗杀也没办法啊。”里昂摇摇头,“要是能找到那个女孩儿,说不定还能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么一想,确实很奇怪,她一个人在船上乱跑,黑漆漆的剧院一头往里扎,里头还有拿枪的坏蛋。”乐乐仔细回忆了一下,“就算康斯坦丁的‘女鬼论’现在没有证据,但那姑娘肯定不是正常人吧。”
“但也不像受过训练的人。”里昂说,“也许船上有偷渡客,也许是乘客中有一些心怀秘密的人。”
“但我们也没法调查乘客,连名单都没有。”乐乐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梦境中乌云密布的天空,“想当福尔摩斯一点儿也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