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Chapter 201 来去无踪影 ……

    当然,最后乐乐也没让里昂留宿,主要是里昂不好意思。他都没跟瑞贝卡打个招呼就翻窗户逃跑了,乐乐只好等他平安落地了,这才转身小跑几步给瑞贝卡开门。

    “所以是谁?”瑞贝卡警觉地看了一眼屋子里,“那个跟你说笑的男人。”

    “是里昂。”乐乐理直气壮地回答,无法抑制地感到沾沾自喜,“他路过亚特兰大,所以来看我。”

    瑞贝卡松了一口气,然后忍不住大笑起来,“怎么搞得像偷情一样,你又不是天主教会女学生。”然后她搂了搂乐乐,“这下放心了吧?”

    “我才没有担心。”乐乐嘴硬地说,完全忽略了十分钟前自己差点以为里昂要和自己分手这回事。

    “是啊,你才没有担心。”瑞贝卡一边说一边弄乱了乐乐的头发,“我都和艾米丽轮班了半个月了。”

    “轮班?”乐乐的眉毛一上一下,“什么轮班?”

    “给你加油助兴的班,”瑞贝卡也摆出同样的表情,“但没啥用,你一直垂头丧气的,像迷路的小狗狗一样。”

    乐乐毫不犹豫地给瑞贝卡展示了一下狗是什么样,两人从卧室追到客厅又追到瑞贝卡的卧室。

    里昂的晚上没有乐乐那么刺激,他为了能今天到亚特兰大赶了好久的路,又在校园里纠结了好几个小时,最后在跟乐乐敞开心扉的时候里昂耗尽了最后一点体力,所以他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睡,就像石头沉进水里,里昂睡了个昏天黑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那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从沉黑的梦境中逐渐回到温暖的被窝里。

    有人从身后抱着他,她的手就放在里昂的肚子上,里昂的手就握着她的手。

    乐乐?

    里昂小心翼翼地转身,发现乐乐也睡得很熟,他犹豫再三,先轻手轻脚下床检查了一遍门窗,然后回到床上轻轻推了推乐乐的肩膀。

    “嗯?”乐乐花了好久才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里昂。

    “你怎么进来的?”里昂不想听起来像个警察,但他真的很困惑,“我都没告诉你我住在哪个酒店。”

    乐乐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努力驱散睡意,“这不是我的宿舍吗?”

    “这是我的酒店房间。”里昂几乎有点儿不忍心了,他犹豫了几秒钟要不要就让乐乐这么睡去,但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乐乐,你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他居然睡得像条死狗一样,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乐乐看起来清醒了一些,她又眨了眨眼睛,然后双手捂脸呻吟了一声,嘟囔着说:“哦,里昂,我很抱歉。”

    里昂等了一会儿,但乐乐没什么下文,就只是捂着脸躺在床上装死。

    “嘿,”他坐到床上,拉了拉乐乐的手腕,“不许耍赖,我很严肃呢。”

    “对不起,我只是睡前特别、特别想抱着你,一切都是潜意识推动的。”乐乐继续嘟哝,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

    “乐乐。”里昂摆出严肃的表情,推着乐乐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别不理我,我真的在很认真地问你,你是怎么进来我的房间的?门窗都关着,而且我睡前也确保他们都锁上了。”

    “我不在这里。”乐乐睁开一只眼睛瞟着里昂,然后,她大概看出了里昂不准备让自己蒙混过关,磨磨蹭蹭终于坐了起来。“好吧,但你先听我讲个故事好不好?而且你得保证不批判我,不觉得我是一个要这要那的贪婪幼稚鬼。”

    里昂点了点头,“我保证。”

    “我小的时候,和姐姐一起住在孤儿院里。”乐乐一边说一边抱着膝盖坐好,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我和姐姐很孤僻,因为性格古怪,所以也很少跟别人玩。”

    里昂悄悄坐得离乐乐近了些。

    “不过我们自娱自乐,所以也很开心。哈图读很多科普教材,我读很多小说,”乐乐耸了耸肩,“好吧,有些小说我可能读了很多遍,因为可选项没那么多。”

    她叹了口气,“这其实挺好的,但,你看,哈图不喜欢别人碰她。我是说任何肢体接触。她跟我表达亲近的时候会拉我的手,但那就是极限了。从小时候开始她就是这样。”乐乐说着瞟了一眼里昂,“我猜我小的时候还会缠着她要抱抱,所以哈图就给我搞来一只毛绒兔子,我一缠她她就把兔子塞给我,就像训练巴浦洛夫的狗狗一样。然后直到十六岁以前,我想跟人抱抱的话都会去抱那只兔兔。”

    里昂听到这里伸手搂住乐乐把她往怀里带,直到两人像两把勺子一样紧紧贴着。

    “嘿嘿,你好暖哦。但我不是要让你同情我。”乐乐心满意足地搂着里昂,然后抬头看他,“就是,我大部分时间都是独立的个体,好吧,但我偶尔真的会很想和正常人类有身体接触。我以前都没意识到这一点,以为抱一抱毛绒兔子就足够了。”

    她撇撇嘴,“然后你就出现了,然后兔兔就不好抱了。有的时候真的很难熬,今天晚上格外难熬。当然我也可以跟瑞贝卡抱抱,可要是我一整晚都抱着她睡觉的话,瑞贝卡会觉得我变成蕾丝边的。”

    “乐乐,”里昂叫她的名字,“我不介意你抱我,我喜欢你抱着我,我抱着你,不管哪种都行。”

    乐乐立刻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里昂把话说完,“但你得告诉我,你是怎么溜进我的房间的。”

    “哦。”乐乐撅起嘴,然后为了不表现得这么像个幼稚鬼,她把撅起的嘴巴贴到了里昂的下巴上。

    “乐乐?”里昂耐心地等着,“我不会被分心的,我是受过训练的预备役警员,我上过刑讯课程的。”最后一句话他是在开玩笑,当然了。

    “你在做梦。”乐乐贴着里昂的下巴含糊地说道,“我也在做梦。”

    里昂皱了皱眉,“做梦?这是什么我没听懂的笑话吗?”他怎么可能在……

    这个念头刚一转,里昂就在床上猛地醒过来,随即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个。里昂还掀开被子检查了一遍,再度确定这里只躺过他一个人,然后他又下床检查了门窗,和睡前一样是锁着的。

    与此同时,仍在梦境中的乐乐抱了一团空气,差点在床上摔个狗吃屎。她有足够的经验,不会在缺少外界刺激或主观意识操控的情况下突然脱离梦境,乐乐捂着脑门哀叹了一声。

    她到底还要不要跟里昂提起“碰撞梦”呢?真要是讲起那些梦的话,就不得不说起上辈子了。虽然敞开心扉似乎是今晚的主旋律,但乐乐怀疑等到明天自己是否还会有勇气坦白一切。

    最后,乐乐决定在梦境里多等一会儿,要是里昂回来了,她就继续坦白。要是里昂失眠了,她就等到明天,看里昂会不会主动问起。

    如果他问的话,乐乐绝对坦白从宽。

    做好这个决定之后,乐乐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被子抱进怀里。然而被子的材质完全无法满足她,乐乐于是变了个毛绒兔子出来抱在怀里,眼巴巴地等着里昂再度入睡。

    里昂没有睡着,已经凌晨四点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精神之后,就选择了换身衣服出去跑步。

    天还黑着,空气凉爽。不像纽约是座不夜城,亚特兰大还是有沉睡时刻的,而现在这座城市显然还没睡醒。除了远处传来的大卡车驶过的声音以外,四周一片宁静。

    里昂没有骑车,只是沿着空荡荡的街道漫步,他在第十大道和春泉大道附近找到一条绿道,于是在天亮前跑了个痛快。

    就是这样,清空头脑,把一切都抛在身后全力奔跑。

    他没遇到其他跑步的人,毕竟时间太早了,不过等里昂放慢速度开始往回跑的时候,他确实遇到了几个骑自行车的健身者,还有几只不知为何起得格外早的野猫:一只睡眼惺忪的大猫带着几只过分活泼的小猫穿过小径。里昂绕过它们的时候,还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好奇地追着里昂跑出去几米远,然后被大猫毫不留情地叼着后颈带回去了。

    昨天,里昂和乐乐约了上午九点碰面、等里昂晨跑完,时间也还没过七点。他回到酒店,洗了个澡,然后拎着装有三明治的纸袋子坐到小沙发上,认真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没错,他跟乐乐告白了。事先预想的“可能导致糟糕结果”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里昂当然也没忘了那个离谱的梦。多真实啊,梦里的那种感觉。他当时对于乐乐真的不知怎的出现在自己床上这回事深信不疑,全然没料到那会是梦。

    但梦也的确解释了一切——为什么乐乐能够在不知道自己住在哪个酒店、那个房间,而且房间门窗紧闭的情况下出现在他的床上。里昂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自己做这种梦究竟意味着什么。

    还有梦中乐乐讲的那个故事。在纽约的时候乐乐倒是的确讲了许多故事,关于他们的故事,不过她对自己的童年只是一笔带过。所以,里昂的确知道乐乐在孤儿院长大,知道她有个孪生姐姐,还知道她有个正在蹲监狱的父亲。

    会是里昂自己过分活跃的想象力编出了一切吗?乐乐讲的那个故事很私人,而里昂很确定自己从未以那样的眼光看乐乐。当然,他们在纽约相处的短短几十个小时,也不足以让里昂深度了解这位突然变得陌生又熟悉的女友。

    然后里昂想起了那次他被乐乐做噩梦吵醒的晚上——他和乐乐一人一次,简直像是老天爷安排的玩笑——里昂想起乐乐抓着自己的手贴到她睡得热乎乎的脸上,当他的手掌触碰到女孩儿温暖、柔软的脸,他的掌心贴合着她脸庞的弧度。

    好吧,他的想象力过于活跃也并非不可能。

    第202章 Chapter 202 城市一日游 ……

    乐乐是被瑞贝卡叫醒的,考虑到昨晚睡睡醒醒,做梦都做不安宁,她觉得自己能在八点以前醒来已经是个奇迹了。

    至少奇迹发生了,她没有一觉睡过头,误了里昂和自己在意外发生后的第一个约会。着急忙慌地洗漱过后,乐乐发现瑞贝卡还没走,正在客厅里笑眯眯地等她。

    “快祝我好运!”乐乐扑过去抱她。

    瑞贝卡哈哈大笑起来,“祝你好运,宝贝儿。”

    上午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但还没到只能待在空调房里的程度。而且蓝天白云的,整片区域都晴朗得不可思议。

    里昂就在校外等着,乐乐原本以为两人一见面,里昂就会问起昨晚的梦,而她也绝对做好了准备。结果里昂没提起这事,只是问乐乐想去哪里玩。

    这可不是她刻意隐瞒咯。

    乐乐已经在这里断断续续上了一年学,四舍五入也能算个假本地人,她明智地决定不去人多的地方瞎挤,于是带里昂去了城市东边一个安静但很漂亮的住宅区。

    或者该说是里昂带她去的,因为骑车的是里昂,乐乐只负责给他导航,时不时冒出“下个路口左转”这样的提示。

    她觉得还挺好玩的。

    这地方乐乐以前来过,很安静,而且绿树成荫,所以不必担心两人会被晒成热狗。街道两旁有许多维多利亚风格的住宅,沿街漫步的时候,她就拉着里昂的手,两人不时点评能够吸引他们目光的漂亮房子,然后猜测住在里面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家。

    “瑞德·巴特勒和斯嘉丽说不定也走过这条街道。”乐乐开始发散浪漫思维,“不过他们住在桃树街,还要再往西一点。”

    “瑞德·巴特勒和斯嘉丽是虚构角色,”里昂通知她这个坏消息,“不过在虚构的故事里,他们也许真的在这里散过步。”

    “谁知道呢,说不定我们都是虚构角色,”乐乐的古怪想法一个接着一个,“说不定我们就是在虚构的故事里散步。”

    里昂笑着摇摇头,“我很确定我们是真实的,不然我不是白健身了?”

    “是啊,我猜你说的有道理。”乐乐笑得弯起眼睛,“如果活在虚构故事里的话,我要当绝地武士。”她假装拿着光剑比划,嘴里发出嗡嗡声,模仿电影里的光剑音效。

    “愿原力与你同在,乐乐。”里昂晃着她的另一只手,“我能跟你一起当绝地武士吗?”

    他们一路说说笑笑,乐乐没太在意前进的方向,只要记住里昂把摩托车停在哪儿就好了。所以两人走到一片墓地的时候,乐乐还真是吃了一惊。

    “哇哦。”她放低了声音说话,“我可不是故意的,我没来过这里。”

    “这个公墓还挺大的。”里昂看到延绵的草地,灰白色的石碑在阳光下仍旧带有阴郁的感觉。一阵风吹过,两人都听到了某种呜呜的声音,像是空心木头会发出的。

    乐乐搓了搓手臂,“我的鸡皮疙瘩起来了。”她抓紧里昂的手,然后有些好奇地看了里昂一眼。

    里昂正望着墓地,脸上带着某种沉思的表情。他的目光滑过散落在墓地中、被风雨侵蚀的石雕,从一排排石碑上掠过。

    “想进去看看吗?”乐乐提议,尽管这还真是个奇怪的约会地点。

    “你不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吗?”里昂并没拒绝,乐乐觉得他其实很想去看看。

    她耸了耸肩,“我不怕鬼。而且你会保护我,对吧。”乐乐说着冲里昂一笑。

    “我的荣幸。”里昂握紧乐乐的手。两人兜了个圈子才找到敞开的大铁门,门旁边还有个门卫室,不过里面空空荡荡,没人坐班。

    他们默默走了进去。今天还没人来这里慰问亡灵,整片墓地就只有里昂和乐乐缓缓漫步。里昂看着墓碑上的一个个名字,仍带着那种沉思的表情。

    一直等兜了个圈子出去,乐乐才问他:“你在想什么呀?”她难得对里昂的心思毫无头绪。

    “只是某种错觉,像是,我会在这里看到某个熟悉的名字。”里昂皱了皱眉,然后摇头笑起来,“抱歉,人们在这种地方总会胡思乱想。”

    “说不定是沉睡的记忆。”乐乐倒不觉得这是胡思乱想,“你的潜意识还记得。”

    “唔,很确定我认识的人都还活着。”里昂笑了笑,“我、我仍记得去参加祖父葬礼时的情形,但那现在已经被证明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了。”

    乐乐张开嘴,又闭上,“这样啊。”她倒是忽略了眼下里昂才二十岁,甚至都还没有经历过认识的人死去这种事。

    该死的,她自己也才二十岁。

    “我们走吧。”乐乐故作轻松地抬手一指,“你看那边是不是有咖啡馆?我们去喝杯咖啡吧。”

    咖啡馆确实有,是个不算大的咖啡小屋,光线不算特别昏暗,不过仍有一种隐秘的氛围。推门进去的时候铃铛清脆响起,不过在音乐声中显得十分短促。大概因为时间太早,只有两三个客人分散坐在看起来十分老旧的木桌旁。

    乐乐和里昂点完单去坐到了角落,不受打扰、非常安逸。乐乐看了一会儿墙上贴着的过期海报,然后又听了听放着的音乐,拉了拉里昂的袖子,小声说:“猜猜这是谁的歌?”

    “唔,是很有年代感的调调。”里昂也凝神听起来,“好耳熟啊这个声音。我在哪儿听过这首歌来着?是不是哪部电影里的?”

    “是《蒂凡尼的早餐》里的,奥黛丽·赫本演的女主角唱的一首歌。”乐乐笑嘻嘻地托着腮帮子宣布答案,然后在里昂一脸恍然的时候轻轻哼唱,“无论你流向何方,我都愿随你而去。两个流浪的人,去看世界广大。”

    里昂也笑起来。

    “跟我说说你的大学呗。”乐乐看着里昂,“上警校好玩吗?”

    里昂有些好奇,“之前的我没跟你聊起过吗?你们……我是说我们,一般聊什么?”

    乐乐认真想了想,“工作很少聊,不过也很难避开这个话题就是了。轻松一点的话,聊音乐,聊电影,还有书,还有武器。”

    “武器?”里昂挑眉,“像是枪吗?”

    “各种枪哦。”乐乐还记得自己在梦里被里昂带去商人靶场玩,“我也可以是个狠角色哟。”

    里昂对此仍有十分强烈的不真实感,“是因为工作?你是在念大学吧?”

    “嗯,但有的时候假如米海尔他们遇到棘手的任务需要我协助,我也会请假去帮他们。”乐乐简化了事实经过,不过那仍是事实,“我想咱俩都入了生化反恐的行当了,没那么好抽身呢。”

    里昂凝重地点了点头。

    “所以,大学?”乐乐探寻地看着里昂。

    “哦,我上大学的时候。”里昂一时间居然只想起了毕业就分手的前女友,这当然不是什么适合跟现任女友聊的话题,他于是绞尽脑汁回想了一下,“我每门课都要尽量拿高分,所以没怎么参加社团之类的,派对也很少去,不像高中的时候玩得那么疯了。”

    “我也不是派对动物。”乐乐坦承,“社交场合让我焦虑。”然后她朝里昂坏笑,“高中玩得很疯?”

    里昂觉得自己一脚踩进了某种并不危险的诱人陷阱,“就是高中生的那种疯狂。我猜那会儿我也不怎么爱读书,不常待在家里。我选了球队而不是田径队,所以每逢足球赛季我都超级忙。”

    乐乐听得很入神,尽管里昂不是没跟她讲过少年时代的事情,但那口吻更像是回忆很久远的事情,带着点儿朦胧的美好。

    眼下,里昂仿佛在乐乐面前展露出了不为人知的一面:年少、鲁莽、爱玩闹。

    里昂给乐乐讲了他打过的几场印象深刻的比赛(当然都是大获全胜),讲了他跟狐朋狗友在周末深夜跑到格林威治,就为了给其中一个男孩儿的女朋友买某种特殊口味的巧克力,结果却遇上了街头枪战。乐乐是个很好的听众,等里昂回过神来,他已经从男孩子的愚蠢冒险一路给乐乐讲到了毕业舞会。

    “哎呀,我好像光顾着自己说了。”里昂有点儿脸红,“你呢?”

    “你们高中里有怪胎吗?”乐乐笑嘻嘻地问,“肯定有,每个高中都有,我就是我们高中的怪胎。不过因为我武力值爆表,所以没人敢招惹我。”至少在他们自个儿落单的时候不敢。

    “哪种怪胎?”里昂好奇地问,“像是,每一科考试都拿A的书呆子怪胎吗?”

    “那更像是我姐姐,但哈图比我早几年就去读大学了。”乐乐哼哼了一声,“我读高中的时候经常闯祸,当然主要以打架为主。你也在浣熊市长大,不是吗?我就是在浣熊市读的高中。”

    里昂在跟父亲搬到纽约之前确实在浣熊市读了几年书,他点了点头。

    “因为我是孤儿,就算被人收养了,养父也远在天边,所以有些讨厌鬼或者无赖总喜欢找我麻烦。”乐乐现在回首往事倒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我的脾气可火爆了,经常因为几句话就跟人打起来。哈图为这个专门教了我怎么冥想。然后我自己去学了拳击,当然都是花拳绣腿,不过也有点儿用处。”

    “你现在已经是行动队的编外人员了,不可能是花拳绣腿。”里昂笃定地说。

    乐乐眨眨眼,“好吧,那会儿我是花拳绣腿,但后来你教我来着,我的格斗术就晋级了。”

    “我教你的?”里昂好像吃了一惊,笑着问道,“我教了你什么?”

    “近身缠斗,因为我胳膊短腿短,所以要抓住自身长处施展攻势。”乐乐淡定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回头让你见识一下。”

    里昂非常期待。

    第203章 Chapter 203 啤酒与车祸 ……

    两人的午饭是在一家招牌上立着一个巨大骷髅头雕像的诡异汉堡店吃的。墓园再往北就是一个商业区,里昂骑着摩托带乐乐到这里时,恍然有种闯入异世界的感觉,因为比起来路上那些充满历史感的安静街区,眼前这个地方简直风格另类。

    “是波西米亚风,”乐乐煞有介事地说,然后问里昂,“我们吃完饭去附近那家唱片店看看好不好?”她虽然不听唱片,但一直很好奇唱片店里面长什么样。

    他们不止去了唱片店。这里商店很多,大多风格复古。一家家逛过去,午后的时间悄然流淌。

    在一家玩具店里,乐乐发现里昂对着一排毛绒玩具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她随手抱起一只长耳兔,转身笑眯眯地问里昂:“怎么,你有个五岁的侄女会对这种玩具感兴趣吗?”

    “大孩子也可以玩毛绒玩具的。”里昂认真地说道。

    “像我这样的大孩子吗?”乐乐故意问。

    里昂有些惊讶地点了点头,“是啊。”顿了顿,“你想要一个吗?”

    乐乐晃了晃手里的毛绒玩具,然后严肃地看着兔子问道:“你想跟我回家吗,兔兔?”里昂笑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兔子的脑袋后面配合地轻轻往前顶了顶。

    “啊,她点头了。”乐乐朝里昂咧嘴一笑,然后把兔子抱进怀里,“我猜我们要带她回家咯。”

    于是,等乐乐和里昂离开玩具店的时候,乐乐怀里抱着一只用透明塑料纸包起来的毛绒兔子。抛开这只兔子真的很可爱这一事实不谈,乐乐觉得里昂提议买毛绒玩具,多半是想找机会问问昨晚梦里的事,可爱的兔子只不过是敲门砖。

    不过里昂一直没有开口询问。

    面对这个大问题,乐乐觉得自己可以耐心等待。下午,他们去电影院看了电影,乐乐在文艺爱情片和科幻片中选择了后者,虽然她其实上辈子已经看过这部电影了,不过《黑衣人》无论看多少遍都很精彩。

    “而且威尔·史密斯真的很帅。”乐乐难得花痴,她其实是在看《我是传奇》的时候被威尔·史密斯迷得不要不要的,但那部片子十年后才上映呢。当然,还有《我,机器人》,虽然乐乐更喜欢阿西莫夫的原著,但电影也很精彩。

    “苏菲·玛索也很漂亮。”里昂故意这么说——这位来自法国的黑发美人儿演了那部他们没看的文艺片的女主角。

    “我也觉得!”乐乐本来想举双手赞成,但她一只手里拿着冰淇淋甜筒,另一只手抱着兔子,所以她只能口头附议,“我一直想在卧室贴她的海报,但总是找不到合心意的。”

    “会找到的。”里昂又吃惊又好笑地说,“所以你卧室里现在贴的海报是谁的?”

    “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好像没有专属卧室欸。”乐乐认真思考了一下,“在浣熊市的时候我住在姐姐家,她床头啥也没贴。现在学校宿舍的话你也见过咯,挂了副风景画。”虽然乐乐还在枕头下藏了一张她和里昂的大头照,但里昂又没检查她的内务,她才不要被对方知道。

    说完,乐乐朝里昂坏笑,“我知道你卧室挂了阿兰·德龙。”

    “是佐罗。”里昂强调,浑然不觉他失忆之前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乐乐开心地笑起来,她吃完最后一点蛋筒,然后把包装纸扔进路过的垃圾桶里,她用凉冰冰的手指握住里昂的手,笑嘻嘻地说:“我渴了。”

    “那边有个啤酒屋。”里昂于是指了指斜前方,“我们顺便吃点东西,也快到晚上了。”

    乐乐有些吃惊,说实话,她都忘了里昂不怎么喝酒这回事了——他戒酒了,因为上辈子大概有过酗酒的经历。虽然过节的时候里昂也会喝一点,但都是浅尝辄止,平时基本不会喝带酒精的饮料。

    但现在的里昂显然觉得喝点儿啤酒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也没有那些想要让人一醉方休的痛苦回忆。

    “好啊。”乐乐意识到自己的沉默大概超出了礼仪允许的范围,而里昂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提了个糟糕建议。“啤酒屋很好。”

    “真的?”里昂虽然没了上辈子的记忆,但敏锐程度并没退步,“你确定?因为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

    “我想去啤酒屋,我还没去过啤酒屋呢,带我去。”乐乐把兔子夹在胳膊下面,腾出手搂住里昂的胳膊,整个人非常腻歪地贴上去。她偏头看了看里昂,想知道他对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程度如何——毕竟里昂只和乐乐有过两天同居(还是分房睡)和一次约会的经历。

    里昂脸红了。

    乐乐觉得他真可爱。

    啤酒屋灯光昏暗,吧台附近围了一圈看电视的男人。里昂带乐乐到里面找了空位,不过经过电视的时候,他就像大部分男孩子会做的那样,眼神不由自主的被屏幕吸引。

    坐下之后乐乐好奇地问他:“是什么比赛?”她对体育了解不多,连拳击比赛都很少看。

    “职业棒球赛,是重播。”里昂答得很快,“我在公路旅行的时候已经听过这场比赛的报道了。”

    “你在路上还听比赛?”乐乐一边问一边凑到高玻璃杯旁边,用吸管喝了一小口啤酒,味道比起罐装的来说要新鲜很多,她很开心地眯起眼睛,一边继续喝一边听里昂讲公路旅行。

    里昂过了一会儿提醒她:“慢点儿喝,小心喝醉。”

    “啤酒还会喝醉吗?”乐乐其实不必担心喝醉的问题,不过她求知欲强。

    “会,就算不喝很多,如果喝得太快也会醉的。”里昂点点头。

    “你听起来很有经验欸。”乐乐坏笑。

    里昂也笑起来,“是啊,我还没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和同学去参加派对,就喝啤酒喝醉了。不是第一次喝酒,要是的话我大概会谨慎得多,但那次喝得真是太快了,酒量又还没练出来,一瓶都没喝完我就走不了直线了。”

    “那你后来怎么回家的呢?同学送你了吗?”乐乐立刻来了兴致,“还有,喝醉酒是什么感觉呀?断片了吗?”

    里昂被一连串问题轰炸得哭笑不得,“没有那么醉,毕竟只是啤酒而已,不过同学把我捎到路口然后我自己往家走的那几步真的很困难,走几步就晕得不行,必须坐下休息。”

    “啊,”乐乐心疼了,“要是我在的话,就可以把你背回去了,反正我力气大。”

    “那倒是能让我在高中一鸣惊人。”里昂想象了一下,“我们两个都能一鸣惊人。‘记得肯尼迪吗?’”他粗着嗓子不知道模仿谁,“‘那家伙被半瓶啤酒放倒,然后被女朋友背回家了。’”

    乐乐大笑起来,“他们只是嫉妒没有力气大的女朋友。”

    里昂突然倾身过来亲了乐乐一下,很快、很轻,就像蜻蜓点水一样点了点乐乐的嘴唇。

    她瞪大眼睛,看着满脸通红的里昂,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嗯?”

    “就是突然想吻你。”里昂解释,然后咳嗽了一声,“我的意思是,呃,我可以吻你的吧?”

    “很确定那是男朋友的特权,”乐乐眨眨眼,没好意思通知里昂他们已经做过远超于接吻的事情,然后她低下头,假装翻开不存在的文件,“嗯,让我看看,里昂·肯尼迪,那是谁呢?哦,原来是你哦。”

    她抬起头冲里昂灿烂一笑,然后又得到了一个蜻蜓点水似的吻。

    毕竟是在公众场合,乐乐觉得自己应该知足。

    啤酒屋没有正经晚餐,于是两人就着啤酒吃了零食。乐乐觉得只有年轻人才适合这样凑合着对付自己的胃,但看起来有不少中年男人也跟他们选择了同样的方式,只能说明,胃药行业长盛不衰是有原因的。

    “等放暑假,我准备回纽约。”离开啤酒屋后,完全放松下来的乐乐一手抱着兔子,另一只手勾着里昂的手指,和他一起走在被街灯照亮的石板路上。一旁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喇叭声此起彼伏,但那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乐。

    “好啊。”里昂点点头,他看了看乐乐,用笑容掩盖紧张,“你会来和我一起住吧?”

    “当然啦,不然我回纽约干什么?”乐乐笑嘻嘻地回答,“那地方七八月热死人了。”

    “或者我们可以回浣熊市,那里要凉快一些。”里昂其实也对纽约的夏天并不感冒,“但浣熊市的话,我只能住爷爷家。”顿了顿,他问乐乐,“我爷爷还住在浣熊市吗?”

    乐乐想了想,“可能不住了吧,但那地方还留着。”

    “或者我们可以找个凉快的地方度假。”里昂的思维发散得很快,“新英格兰要凉快得多。”

    “好啊。”乐乐点点头,反正他们的原计划——去寂静岭探路——已经泡汤了。乐乐可不准备带着一个失忆的里昂靠近寂静岭那种鬼地方。

    眼下,她只能寄希望于里昂的失忆状况能尽快恢复,但事实就是,乐乐找的各路能帮忙的人目前都没给她什么有效的反馈。

    就在这时,两人的目光都暂时被远处传来的引擎轰鸣声吸引。一辆红色的跑车由远及近飞速驶来,在两车道的马路上来回变道、横冲直撞。乐乐看到了那辆倒霉的摩托车,看到了摩托车斜前方的汽车,预判出了开红色跑车的傻瓜——十有八九是喝多了或者磕嗨了——会撞上其中之一。

    “砰!”撞击声响亮得可怕。红色跑车直接将摩托车撞得飞了出去,骑手虽然戴着头盔、全副武装,但这颗人肉炮弹以惊人的速度斜斜飞向人行道的时候,乐乐已经预见到了结果会是怎样的——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的话。

    她没有多想,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乐乐一把将毛绒兔子塞进里昂怀里,朝飞出去的摩托骑手扑了过去。

    第204章 Chapter 204 再一次坦诚 ……

    里昂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那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他差不多被乐乐塞给自己的兔子挡住了一大半视野,等里昂心脏狂跳着稳住脚步、拿开兔子,他就看到乐乐和那个摩托车骑手滚成了一团,两人都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乐乐!”里昂赶紧冲了过去,手里居然还没放开那只塑料纸包着的大兔子,“乐乐,你还好吗?”光是听到乐乐痛得直呻吟,他的心就在胸腔里痛苦地绞紧了。

    但乐乐也就哼唧了几声,她仰面躺着,两只手捂着胯骨,通知里昂:“我还活着。”然后她斜眼看了看不远处的摩托车骑手,“拜托告诉我那家伙没上西天。”

    “没有。”里昂简单地查看了一下骑手,多亏了头盔和骑行服可以提供保护,但这家伙绝对有不止一根骨头断了。

    “你呢?”他重新在乐乐身旁跪下,一时看不出乐乐伤到了哪里,但那只是让里昂更加害怕。

    “别担心,我很好,好极了。”乐乐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想坐起来的时候被里昂轻轻按住。

    里昂严肃地说:“别动,等救护车来。”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也说:“已经有人报警了,救护车马上就到。”

    当里昂向那个人道谢的时候,乐乐再次试着坐起来,她拽着里昂的袖子抖了抖吸引他的注意,小声说道:“我没事,我不去医院。”

    “你……”里昂勉强想起了乐乐的身体情况,却止不住的担心,“可……”

    “扶我一把就好。”乐乐说着抬手勾住了里昂的脖子,在对方的帮助下站了起来。刚才开口的那个家伙再次说道:“嘿,小妞儿,你真的不应该起来,小心瘫痪!”

    乐乐很确定自己瘫痪不了,虽然她全身上下都在疼。这就是不假思索充英雄的下场,说真的,史蒂夫会为她感到骄傲的,托尼大概会对乐乐浑身上下唯一的防护罩——为了约会专门挑选的短版上衣和高腰牛仔裤,再加上芬妮包——表示不屑。

    里昂终于还是把乐乐搀扶着带离了现场,两人走出几条街之后听到了隐约传来的救护车的声音。他们在一条安静一些的巷子边停下,里昂的摩托车就在附近停着。乐乐扶着路灯杆感受了一下身上还疼的地方,嘶嘶吸了几口凉气。

    然后她看了一眼默默站在一旁的里昂,为了让脸色惨白的男朋友放心一些,乐乐开心地说:“哇哦,你把兔兔也带上了!”

    “你的脖子在流血。”里昂把兔兔夹在胳膊下面,掏出手帕给乐乐擦了擦,“你真的不用去医院吗?要么我们去找瑞贝卡?她是医生,对吧。”

    “瑞贝卡是生化专家,不是医生,但她确实有博士学位。”乐乐说,“而且皮肉伤很快就会痊愈了。”她犹豫了片刻,把受伤的手举起来,“但这个大概需要你的帮忙。”

    里昂把兔子扔到了地上,伸出手又停在半空,因为乐乐的手指头显然是错位了,看起来还挺吓人的,“你……”

    “我可以自己给它别过来,但肯定疼死了,我下不去手。”乐乐可怜巴巴地看着里昂,“一会儿再吼我?”

    里昂终于轻轻抓住乐乐的手指,观察着乐乐紧绷的表情和耸起的肩膀,“我没打算吼你的。”

    “真的?”乐乐一喜,然后里昂选择在这个时候帮她把骨头掰正了,她“嗷”了一声,不过都没有表现出所感受的疼痛程度的十分之一。

    里昂帮她吹了吹,像哄小孩子似的。然后他看着乐乐,问道:“所以你经常这么做吗?冲出去救人,顺便把自己摔得一身伤?”

    “第一次,所以缺乏技巧和防护装备,下次我会穿上钢铁侠战甲的。”乐乐笑嘻嘻地用没受伤的手在心口画十字,“而且我以前从没见过车祸,所以没经验嘛。我是说,我一直知道骑摩托车很危险,其实还是你告诉我骑摩托车很危险的,唠叨了一百遍不许我偷着骑。”

    “下次我会监视你穿上钢铁侠战甲的。”里昂说着轻轻亲了一下乐乐的指关节,没敢用力,但乐乐活动了一下手指,非常开心地告诉里昂自己已经不疼了,于是里昂在她手背上“吧唧”了一下,逗得乐乐笑起来。

    “我会转告托尼的。”乐乐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看着里昂,“你还好吗?”

    里昂轻轻吸了一口气,“非常确定这是我的台词。”

    “我很好,”乐乐说着看了一眼被扔到地上的兔子,里昂于是把兔子捡了起来交给乐乐,“我猜,今晚差不多该结束了?”

    虽然乐乐并不想让今晚结束,她已经猜到里昂明天就会重新上路了——公路旅行并未结束,这里顶多只能算是个补给点。

    “好,我送你回学校。”里昂说。

    乐乐犹豫了一下,“你的酒店更近,对吧,我能先去你那里洗把脸吗?我不想一脸血的吓到瑞贝卡。”

    “当然可以。”里昂点点头。肯定不是乐乐的错觉,她感到里昂比之前稍稍高兴了一些。

    他们找到了停在不远处的摩托车,然后乐乐把兔子夹在她和里昂中间,在夜色中穿过车流驶向酒店。这次没有横冲直撞的跑车出来坏事,毕竟乐乐的幸运E属性还是有极限的。不过等到了酒店,也已经差不多晚上八点了。

    “这里还挺安静的。”乐乐把腰包解下来放到桌子上,左顾右盼了一番。里昂的房间没有挨着车流量大的马路,而且房间的隔音也不错。

    “卫生间在那里。”里昂指了指房间门旁边的玻璃门,“你需要什么药吗?附近就有药店。”

    “不需要。”乐乐溜进了浴室,先把脸上、胳膊上的土擦了擦,洗了洗脸。她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不过结了好大一块痂。手掌、胳膊肘还有膝盖上也有几处蹭破皮,虽然长好了,但血污什么的乐乐费了好大劲才擦干净。臭美穿短版上衣的坏处就是,她腰上有一截露出来的皮肤完全没有防护,淤青了好大一块,现在已经变黄了,看起来非常丑陋。

    更倒霉的是,她的上衣是浅色的,尽管血和尘土什么的都是可以洗干净的,但现在看起来糟糕极了。而且她的牛仔裤算是彻底毁了,膝盖上破了好大的洞。

    乐乐觉得她可以先把这条牛仔裤攒起来,等破洞开始流行的时候再拿出来。

    “乐乐?你还好吗?”里昂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门。

    “马上!”乐乐这才发现自己大概磨蹭了太久,她推门出去,看到里昂担忧的脸,冲他宽慰地笑笑,“别担心,伤口都好得差不多啦。”

    里昂狐疑地看了看乐乐,乐乐也大方的把头发撩起来让他检查自己的脖子,“是不是好得很快?我就像超人一样。”

    “身上哪里疼吗?”里昂显然没买“超人”的账,“骨头和内脏受伤的话外面也不一定看得出来。”

    “走动的时候不疼,所以应该没有。”乐乐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在床上坐下,她两手撑着白色的被褥,抬头看着里昂,“这真的没什么,宝贝儿,我有一次从灯塔顶楼掉下去,摔断了好多根骨头,然后照样没事呢。”

    从里昂的表情来看,乐乐这大概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乐乐亡羊补牢地俯身把兔子捡起来,撕掉包装纸,抱在怀里。里昂沮丧地看着乐乐。乐乐心虚地把脸藏在兔子后面,嘀嘀咕咕地对里昂说:“笑一个嘛,甜心,别板着脸了。”

    “我只是……”里昂说着在她旁边坐下,两只手握成拳头放在大腿上,看起来焦躁又苦恼,“我猜……”

    乐乐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露出一只眼睛偷看里昂,“唧唧?”

    “什么?”里昂没听懂。

    “兔子叫。”乐乐把兔子搂紧了,下巴抵着毛绒绒的玩具脑袋,这样她就能用两只眼睛一起看着身边的帅哥了。

    里昂没忍住笑了一下,他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一些,过了一会儿,里昂叹了口气说道:“我猜我只是……当那一切发生的时候,我就只能看着,根本没能帮到你。更糟的是,等我不在边上的时候怎么办?万一你受伤了,但又没人帮你……我不知道。”

    “我不会让自己真的身陷危险、无处求援的,里昂。”乐乐一边说一边轻轻挪了挪屁股,好让自己跟里昂坐得更近。“但我猜我们的生活方式总是会带来一定的危险。但那也是乐趣所在,不是吗?”

    “乐趣?”里昂和乐乐对视了片刻,屈服了,“是啊,我在骗谁呢。”他低下头,微微笑起来,“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能感觉到你身上有种危险又神秘的气质。”

    “呃,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一宿没睡,还因为担心男朋友而像个疯婆子一样横冲直撞。”乐乐提醒他,“哪里神秘?哪里危险了?”

    里昂耸了耸肩,“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

    “那你的感觉还挺准的。”乐乐有点儿高兴,还有点儿得意,不过她矜持地没太表现出来,“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还感觉到什么了?”

    “你……关心我。”里昂缓慢地说,“我可以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像是我们已经认识了一辈子。”

    那也是最初让里昂不由自主保持距离的缘由——他无法抑制地担心自己会无法回以同等的感情,而那会伤了乐乐的心。

    听了这话,乐乐不由得沉默下来。

    里昂情不自禁地伸手搂住了乐乐,结果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乐乐腰上露出来的皮肤,又触电般缩了回去。

    乐乐抿起嘴,拉着里昂的手放回自己腰上,说道:“没事,不疼的。”然后,为了换个话题,乐乐问里昂:“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往西,去德克萨斯,也许看看丘陵地。”里昂对此有所计划,毫无疑问,“然后我准备到新墨西哥的圣达菲,再从那里前往洛杉矶。”

    “你会给我寄明信片吗?”乐乐带着近乎孩子气的期望,“或者给我打电话?”

    里昂认真地点点头。

    “我会梦到你的,里昂。”乐乐说道,没再顾忌这话在不了解梦游那一套的人听来会不会太肉麻。

    “我也会的。”里昂说道,然后,他像是被这句话提醒了一样,有些警觉地看着乐乐和乐乐的毛绒兔子,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乐乐蓦地意识到,这大概就是她能等到的最好的坦白时刻了:现在说清楚一切,或者干脆闭口不提等里昂自己想起来。

    然而开口并不容易,乐乐犹豫片刻,然后抓起兔子挡住自己的脸,一边晃动兔子脑袋一边问道:“里昂,你有话想问我吗?”

    里昂也犹豫了片刻,然后他说道:“我没明白,你是想说……”里昂顿了顿,尽管觉得很离谱,但他还是把话问出了口,“你不会是想说,昨天晚上你也梦到了同样的情景吧?”

    乐乐轻轻吁了口气,然后缓缓点头。

    第205章 Chapter 205 临别与热吻 ……

    “怎么会?”里昂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有一些事情是我们之间的秘密,里昂。”乐乐慢吞吞地说道,谨慎措辞,“连戴维他们也不知道的秘密。”

    “你是说……”里昂的好奇心压过了此刻感受到的不可思议,“我们梦到了同样的事情,像是CIA六十年代秘密进行的那种诡异的精神实验?”

    “别担心,没有CIA掺和。我们只是在梦境中相会,”乐乐笑了笑,“我们所说的话、所做的事都是出于自己独立的意识主导。只不过梦境就是梦境,不会影响到现实。也许我创造梦境把你拉了进来,或者我进入了你的梦境。两种都有可能。”

    里昂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怎么会呢?这是康斯坦丁口中所谓的魔法吗?你是个魔法师?”

    “不是魔法,我也不是康斯坦丁那一卦的。”乐乐说着再一次犹豫起来,第一万次思索该怎么跟里昂说这些事情,“我们的过去很复杂,里昂,我并不是一拍脑袋所以就把这事儿瞒着你了,那些事情听起来可能挺疯狂的。”

    里昂故意问道:“康斯坦丁那一卦的疯狂?”

    乐乐笑着摇摇头,然后简单说道:“我们之所以可以在梦境中相遇,是因为我们的精神相连接。”

    “像科幻电影里那样?”里昂觉得自己必须问清楚,“还有,你刚才说我们的过去很复杂是什么意思?如果是关于保护伞的那些事情,我觉得我接受良好。”

    “不只是那些。”乐乐拉起里昂的手,“你在医院醒来前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在98年前往浣熊市,结果遇到了吃人的丧尸。”

    “嗯。”里昂迟疑了片刻,还是点点头,“我现在知道那些事情并没有真实发生。”一个人对抗现实也就只能进行到这个地步——口头承认别人是对的,好能换取“理智”的标签。

    “但那些事确实发生了,”乐乐说道,然后抢在里昂提出更多问题前把话说完,“在另一条时间线里!你可以把那当成一个现在已经不存在的平行世界,我们在那里相遇,不是1996年,而是1998年,浣熊市也的确爆发了丧尸病毒。我们在警局遇到,然后一起死里逃生。”

    里昂瞪大了眼睛。“所以我的记忆不是出错了,那些事情的的确确发生了!”

    “嗯,但你也忘记了后面发生的事情。”乐乐决定快刀斩乱麻,“从浣熊市开始,有大概三十年左右。”

    “三十年,”里昂震惊地在头脑中进行计算,“所以我们的确认识了一辈子?”

    “……无论如何,那条时间线已经被重启了,”乐乐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不是很想提及自己是个被开发用来写游戏剧本的超级人工智能这回事,“你和我,我们不知怎的保留了那些记忆,但其他人都不记得。我猜这就是我们精神相连接的原因之一。”

    里昂一边尽力保持镇定,一边努力消化乐乐告诉他的事实。

    他很高兴,因为自己终究没有失心疯,幻想出许多完全不存在的事件。

    “但现在这个现实跟我们经历过的并不一样,对吗?”里昂问乐乐,“你说那条时间线里,我们是98年才认识的。但这个现实中,我们是96年认识的。”

    “嗯,是这样。现实的确发生了改变。”乐乐点头,“因为我们所知道的事情多少提供了一些帮助,所以很多原本会发生的事情没有发生,很多没发生过的事情又发生了。”

    “像是我爷爷。还有浣熊市的病毒爆发。”里昂也跟着点头,“之前在布鲁克林的简报会上有很多相关的行动。”

    “我们参与其中,因为我们责无旁贷。”乐乐朝里昂笑了起来,因为她知道对方一定能够理解,“现在浣熊市的危机已经结束了,我们也算是正式踏入了未知领域。”

    失忆绝对算是其中浓墨重彩的一笔。乐乐决定等里昂恢复记忆之后再拿这回事开玩笑。

    里昂“嗯”了一声,他有点儿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乐乐非常体贴地把兔子塞给了他,里昂下意识地抱住了毛绒玩具。

    “所以说,过去那条时间线里,我们一直认识,”里昂的脑子转得很快,他谨慎地看了一眼乐乐的脸色,“也就是说,我们认识了三十多年。”

    乐乐眨眨眼睛,小心翼翼地说道:“对你来说是三十多年。”

    里昂困惑地皱起眉毛,“对我来说?”

    “我在那条时间线里是个时空旅行者,所以我们的时间并不同步。”乐乐舔舔嘴唇,“但我现在已经跟你同步了。”

    “这样啊。”里昂有些失落地问道,“所以对你来说是多少年呢?”

    乐乐在脑子里计算了一下,把兔子从里昂怀里抢了过来抱紧,忐忑地看着里昂,“我告诉你,你不准生气哦。”

    “我为什么会生气?”里昂看了看兔子,然后把目光集中到乐乐脸上。

    “对我来说的话,大概是几个月的时间,”乐乐鼓起脸,“我不是要故意错过你的那么多年的,那种穿越并不完全受我控制。”

    里昂吃了一惊,他以为也许乐乐会错过几个月,但听起来也就相处了几个月,在三十多年里。

    “而且我们相处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也不到一个月。”乐乐给隐形的火上浇了一把油,“我们总是在危机中相遇,西班牙、浣熊市、还有该死的路易斯安那。僵尸、丧尸还有霉菌和妖魔鬼怪。”

    “真的?”里昂现在不太确定该为什么感到吃惊了,“僵尸?”

    “嗯,其实跟丧尸差不多,只不过它们不吃人,只是想掐死我们,或者用斧子劈死我们。”乐乐叹了口气,“听起来很疯狂,对吧?所以我一直在犹豫,没有立刻跟你讲这些事情。太复杂了。”

    而她甚至都没提及一开始自己并没有过去的记忆,还是经历了灯塔事件之后才想起来那些过往的。

    乐乐决定把这个留作彩蛋,反正她是不准备用人类的语言理清这团乱麻。

    里昂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还是很高兴你告诉我这些事情的。”他深吸一口气,“虽然我还是想不起来你说的,可我会想办法找回那些属于我的记忆的。”

    “嗯,我们一起想办法。”乐乐握住里昂的手。

    里昂郑重地点头,他的双眼对上乐乐的,两人四目相对,久久无法移开视线。里昂几乎能从大段空白的记忆中闻出原本已被遗忘的味道:他们曾经如此契合,像是两块边角虽然古怪但却意外严丝合缝的拼图。

    “我该回学校了。”乐乐终于小声说道,她发现自己仍旧没法挪开眼神,仿佛里昂那双眼睛有磁力一样牢牢吸住了自己,“再晚就进不去宿舍了。”

    “我送你。”里昂努力唤醒自己的意志力,从令人心旌摇曳的对视中脱身出来。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心跳得过于快了,手心也出了汗。

    乐乐同样有种晚餐和的啤酒终于开始发作的感觉,站起来的时候有点儿晕乎乎的。她下意识地抓住里昂的肩膀,里昂的手仍扶在她的腰间,粗糙的指头蹭过上衣和裤腰中间裸露的皮肤。

    “走了。”乐乐说着,但脚下却一动不动,她觉得口干舌燥,于是命令自己看了看房间里摆在桌上的茶具。“有水吗?”

    “没。”里昂也看了一眼亮黄色的茶壶和茶杯,“得现煮。”

    “那还是走吧。”乐乐觉得等茶煮好,说不定自己的意志力也跟着沸腾了。她松开抓着里昂肩膀的手,俯身把兔子从床上抱了起来,用力抱紧。

    至少外面的空气没那么闷热,凉爽的风多少让两个年轻人冷静了一些。里昂坐上摩托车,乐乐再次把毛绒玩具夹在两人中间,然后搂住了里昂的腰。

    她自己的心跳非常之快,猛烈撞击着胸腔,如果毛绒兔子也有感知能力,现在肯定已经被乐乐的心跳给震晕了。

    酒店离学校近得可怕,摩托车一脚油门几乎就到了。等在校外停下车,乐乐抱着毛绒玩具从摩托车后座不情不愿地爬下来的时候,她几乎有种昨日重现的强烈错觉。

    去年夏天,她是不是也怀着同样的心情结束跟里昂的约会,还没分别就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

    “你明天什么时候出发?”乐乐恋恋不舍地问。

    里昂回答:“估计会很早。”他伸出手贴着乐乐的脸颊,叮嘱道:“好好睡一觉,受伤需要休养。”

    “我不需要休养。”乐乐撇嘴,因为里昂这就算是婉拒她去送行了。

    不远处的路灯给两人所站的地方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高大的行道树宛如沉默的守卫,分散在不远处,在风中发出瑟瑟的低语。

    “昨晚你给我讲的故事,关于你姐姐和毛绒兔子。”里昂换了个话题,他仍抚摸着乐乐的侧脸,像是要把那里的弧度牢牢刻进记忆当中。

    乐乐狐疑地“嗯”了一声。

    “我不反对身体接触,”里昂轻声说,“我喜欢抱你,也喜欢你抱我。”他朝乐乐怀里的毛绒玩具示意了一下,“我不是买这个来摆脱身体接触。只是,当我不在的时候,我希望它可以替我陪着你。”

    “嗷,这真是我听过最傻、最甜蜜的情话了。”乐乐抓住里昂的手,侧头在他掌心吻了一下,“我没有毛绒玩具当回礼,给你点儿别的吧。”

    里昂扬起眉毛,“别的?”

    乐乐笑起来,抓着里昂的领子拉着他低下头,然后吻他。毛绒兔子再次被两人夹在中间,很快失去扶持,因为乐乐和里昂的手都顾不上这个小可怜。乐乐几乎立刻能感到里昂没有之前那么老练了,几乎有些青涩,笨拙又可爱地在乐乐的攻势下丢盔弃甲。

    等两人分开的时候,乐乐努力维持了呼吸平稳,她松开里昂那被自己拽得皱巴巴的领子,伸手抚平,然后坏笑着说道:“不许忘了我哦。”

    “这可很难忘记。”里昂仍有些气喘,他的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一样。

    第206章 Chapter 206 再见驱魔人 ……

    从亚特兰大到洛杉矶,里昂花了大概半个月的时间。

    他去了路易斯安那州,也去了德州,最后按照计划在洛杉矶的圣莫妮卡码头将摩托车轮浸入太平洋,算是为这段横跨大陆的公路旅行画下一个颇具象征意义的句点。

    那一幕还被海滩上专门拿着快冲相机招揽游客的摄影小队抓拍到了:里昂将车轮浸入大海,与此同时,沙滩与太平洋,以及临近夏季越来越多的游客在其四周都像是完美的布景。

    一个身穿绿色制服短裙的年轻女孩儿跑到里昂身边,笑得很甜,问他要不要买这张照片。

    “可以寄给家人,或者女朋友,”相机挂在脖子里的年轻女孩儿别有深意地看着里昂,“我是说,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幸运女孩儿的话。”

    “我确实有女朋友,我们很幸运拥有彼此。”里昂回以微笑,然后买下了这张照片。

    而那真是张不错的照片。天气干燥温暖,而且阳光明媚、天空湛蓝。里昂小心翼翼将摩托车的后轮推进海水中时,脸上那凝重又轻松、严肃又快乐的神情在快速冲洗出的黑白照片上几乎像是电影中的一幕。

    最后,里昂把这张照片寄给了乐乐,和自己写的信。

    当然了,此前写的那些信他并没跟着一起寄出去,这封是里昂新写的,在66号公路上的一家汽车旅馆里,听着老鹰乐队的《加州旅馆》。

    出发前,里昂以为这段旅程会彻底改变自己,而现在他也的确不再是出发时的那个自己了,然而结果好得出人意料——里昂觉得自己又找回了生活的主心骨,无需再为自己的理智担忧,一切都能自圆其说。

    他可以继续走下去,哪怕失去的记忆尚未寻回。

    更不用说还有乐乐。里昂在旅程的前半段花了很多时间犹豫不决,任由徒劳的思念像是连绵的阴雨一样笼罩自己,给他头脑中摇摇欲坠的现实带来更多苦涩。而从亚特兰大再度启程之后,里昂仍在思念,并且更加强烈,但他能感到头脑与身体协调之后精力再次变得充沛,仿佛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里昂觉得是时候回到纽约了。算算时间,骑摩托的话他大概还要一周才能回去。乐乐最近应该正期末考,上一次里昂给她打电话的时候,乐乐告诉他考试周的安排就像教导主任的便秘周期一样,拖拖拉拉、磨磨蹭蹭,直到为期两周的考试周接近尾声的时候居然还要再安排一门。

    “其他学院的都放假了。”乐乐对这个安排非常不满,尤其是它影响到了自己跟男朋友的重聚,“结果就因为一门微积分搞得我们留到最后,完全没有必要嘛。”

    “微积分很重要。”里昂忍着笑安慰女朋友,“有更多的复习时间不好吗?”

    “我已经复习好了,拖得更久只会把好不容易记住的公式都忘掉。”乐乐理直气壮地抱怨。

    算算日子,里昂从洛杉矶启程的时候,乐乐大概还有三门课没考。等他回纽约,说不定乐乐已经考完微积分了。

    但在离开之前,里昂还去见了自己的母亲。根据里昂从各种报告中得来的信息来看,自己失去记忆之前就是在参与调查母亲陷入昏迷的一个案子,他同母异父的弟弟托马斯牵扯其中。

    “汤米现在住在疗养院里。”索尼娅是在自己的家中接待长子的,她还没有恢复工作,更何况她参与拍摄的电影早已经停止工作——导演的意外死亡继女主角昏迷不醒之后给剧组带来了致命一击。

    “我知道。”里昂点点头,“卡瓦瑞安女士怎么样?”

    索尼娅的嘴唇紧抿起来,她比里昂印象中苍老了很多,尽管难掩倦容,但却依旧美丽。“她很好。警察局没有强留她,他们本来也没有这个权利。”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里昂仔细看着母亲,他不只是出于好奇才问这个问题的。

    “你为什么回来?”索尼娅不答反问,“他们带走了你,把你带回了纽约。你父亲是这么说的。现在你又回来了,为什么?”

    “我只是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里昂冷静地回答,“父亲不喜欢牵扯到这些巫术的灵异事件,他并不相信这些东西。”

    索尼娅唇边滑过一丝复杂的笑容,“我很清楚你父亲会相信什么。他就算亲眼看到耶稣在水面上行走,也只会觉得那是走江湖的把戏。”

    “我想他的确可以找到科学依据来解释我们在这里的遭遇,只不过我更想知道你的解释。”里昂抬起右腿架在左腿上,双手交握抵着膝盖,“所以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索尼娅轻轻耸肩,“没人知道。”

    “汤米也不知道吗?”里昂只见过那孩子的照片,他们长得不算特别像,但总有一些共同的特征能让人看出那种斩不断的血缘关系。

    索尼娅的表情变得严厉起来,“不要把你弟弟牵扯进来。”

    “我一直不知道我还有个弟弟。”里昂平静地说。

    这话让索尼娅露出伤感的神情来,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默了好久才再次开口,“汤米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我尽力关心他、管教他。”

    “他知道你还有另外一个儿子吗?”里昂问道。

    “当然不知道。”索尼娅立刻说道,又犹豫了片刻,“我从没跟他提起过。”

    “卡瓦瑞安女士知道,也许是她告诉了汤米。”里昂提出自己的猜测,同时观察着母亲的表情,“汤米没问过你吗?关于你的过去,还有他的父亲。”

    索尼娅重重将茶杯放到桌上,发出“喀啷”一声响,“莱昂纳多!”

    “那不是我的名字。”里昂抱起胳膊,“我想你可能把我跟迪卡普里奥搞混了吧。想分清楚也很容易,他住洛杉矶,我住纽约。”

    “那是你父亲的单方面决定。”索尼娅冷硬地说。里昂反应了一秒钟才明白母亲指的是关于名字的争论。

    索尼娅深呼吸了一下,重新拿起茶杯,但只是端在手里。“我没想跟你吵架的,里昂。”她像是恢复了冷静,“我一直想要跟你好好谈谈。但上次你父亲的态度……我本来也想在医院照顾你,但他拒绝了我,执意要带你回纽约。你父亲明知道我的汤米也需要人照顾,我根本不可能离开洛杉矶。”

    里昂并不想掺和父母之间的恩怨纠葛,“我只想知道,汤米想要的是什么。因为看起来,那本已经被毁掉的黑暗魔法书就是用来满足人的愿望的,只不过是以一种扭曲的方式。”

    索尼娅无言以对。

    “好吧。”里昂本来也没指望能问出什么,他想要找回记忆,但看起来直接询问母亲或者弟弟的这条路是行不通了,“我知道门在哪里,不用送了。”

    “你父亲说你和一个女孩儿在一起了。”索尼娅在里昂起身将要离开的时候说道。

    里昂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母亲,“是啊。”他咽下更无理的回答,毕竟他并不想像个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

    “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儿?”索尼娅又问,她的神情很平静,眼神却很伤感。

    里昂沉默了半晌,把手揣进口袋里,看着母亲回答道:“我爱她。”

    “她不爱你吗?”索尼娅微微皱眉。

    “我不是来跟您讨论恋爱问题的。”里昂有些恼羞成怒,他一点儿也不喜欢抛下自己十几年的母亲突然对他的女朋友表示好奇。

    索尼娅说道:“如果你们愿意,我很想再和你们见见面,好吗?”她从座位上起身,似乎想走近一些,但最后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里昂。

    “再看吧。”里昂最后匆匆扔下这一句,迅速离开了这栋过于空旷的房子。早先他跟着母亲走进客厅的时候依稀有种要想起什么的感觉,但当再次迈过门槛,站在夏日午后的街道旁,里昂很确定自己什么也没想起来。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司机按了两下喇叭。里昂有些惊讶地从摇下的车窗后看到了坐在副驾驶上的康斯坦丁,开车的是查斯。

    “你在这里干什么?”里昂上车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质问康斯坦丁。

    “当然是解决有人委托给我的案子。”康斯坦丁回头看了里昂一眼,“兄弟,你怎么样?”

    “我很好。”里昂朝康斯坦丁皱眉,“谁给你的案子?关于谁的?”

    “啊,那就是属于我和委托人之间的秘密了。”康斯坦丁勾起嘴角笑起来,但又在里昂沉下脸的时候说道,“但你这样的聪明小伙应该猜得出来吧,乐乐很担心你,而她需要一个专家来调查黑魔法失控事件的后续影响。”

    里昂的眉毛仍旧紧皱,“看起来你好像很关注我母亲这边。所以你有什么收获了吗?”

    “实质性的,没有。”康斯坦丁的表情仍旧云淡风轻,“我确实有点儿惊讶你会回到洛杉矶来找钱伯斯女士。”

    “我有一些问题要问她。”里昂抱起胳膊,“这也是我的事情。”

    “是啊,所以她告诉你了吗?关于托马斯·钱伯斯的异常状况。”康斯坦丁瞟了里昂一眼,“看起来是没有。令堂是个能够严守秘密的女人,我必须承认这一点。”

    “你跟她见过面?”里昂从话中读出隐含的意味。

    康斯坦丁耸了耸肩,“我更想跟那孩子见见,之前在疗养院的时候我其实跟托马斯简单聊过几句,但他很快就发作了。”

    “发作?你是指像癫痫那样的?”里昂稍稍坐起来一些,“你知道,我看过报告,但看起来写报告的人把所有没法解释的事情都推到魔法的头上了。”

    “我更倾向于孩童心理疾病与外界黑暗力量的混合麻烦,”康斯坦丁似乎窃笑起来,“但我们能达成共识,不是吗?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托马斯·钱伯斯,但问题的棘手之处就在于托马斯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而且还有精神疾病史。你不能审问这样一个人,很确定这违反了人道主义。”

    里昂叹了口气,“那你有任何不违反人道主义的建议吗?”

    “有的话,我们的调查就不会直到现在都一筹莫展了。”康斯坦丁说着突然从座位下面抽出一大摞皱皱巴巴的文件来,“但我跟你弟弟的心理医生们谈过了。没错,是复数,托马斯从小就是个困惑又愤怒的男孩儿。大部分大夫们都对托马斯记忆犹新,觉得这孩子是个相当有趣的案例,不过看起来每位大夫都还没来得及施展拳脚就被钱伯斯女士辞退了,不是说我不理解她。真的,有时候一位兴致盎然的医生要比什么都可怕。至于托马斯的最后一位心理医生,艾莫·哈特曼,老家伙如今已经不再加州了。听说他搬到了缅因州,在一个风景如画的小镇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开了家专为艺术家打造的‘调整机构’。”

    康斯坦丁说着把一张纸塞给了里昂,但那不是艾莫·哈特曼的身份信息,也不是那家“调整机构”的传单之类的,而是一份访谈记录。

    //

    哈特曼医生:你妈妈告诉我,晚上的时候你必须开着灯睡觉。

    托马斯:嗯。

    哈特曼医生: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托马斯:他们只能在黑暗中行动,光会伤害他们。

    哈特曼医生:你所说的‘他们’指的是怪物吗?

    托马斯:嗯。

    哈特曼医生:能告诉我怪物的样子吗?

    托马斯:他们看起来像人,但他们是黑色的,像是影子。有一天我也会变成影子,我真正的灵魂会堕入地狱,而地狱的黑暗力量会取而代之。

    哈特曼医生: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

    托马斯:他们告诉我的。他们一直这么说。

    哈特曼医生:在那些你声称失去知觉的时候,你的身体并未失去知觉,事实上你说了一些特别的话、做了一些特别的事,你有这些记忆吗?

    托马斯:……

    哈特曼医生:你可以跟我说,托马斯,我是来帮助你的。

    托马斯:我不记得。请别问我了。

    哈特曼医生:你觉得是那些影子控制了你吗?

    托马斯:我不知道。我想回家了。

    //

    里昂放下这份记录,看了一眼康斯坦丁:“黑色的影子?来自地狱的黑暗力量?”

    “不太像是一个十三岁的男孩儿会说出口的话,对不对?”康斯坦丁耸了耸肩,“但事实上我不是第一次见这种事,尽管这种描述不算是主流,其核心是一样的。男孩儿觉得自己受到了怪物的骚扰,没人能帮他,而他会一点点沦为怪物的傀儡,失去自己的灵魂。”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里昂慢慢说道。

    “如果这些有关恶魔、黑暗力量、魔法的事情让你烦恼了,我也可以用心理学的答案来应付你,但我不想。”康斯坦丁撇了撇嘴,“我讨厌心理学。而且我是驱魔人,我还有名声需要维护呢。”

    里昂再次抱起胳膊,“你来找我的原因呢?只是给我看一份似乎暗示了邪恶力量的心理医生访谈记录?”

    “那男孩儿虽然现在没事,而卡瓦瑞安的黑魔法书也已经被毁了,但宁静只是暂时的。”康斯坦丁说道,“当然,还有你的记忆混乱,同样是个未解之谜。”

    “而那不该是你的调查能够解决的吗?”里昂尽量不让自己听上去冷嘲热讽。

    出人意料的是,康斯坦丁笑了起来,“哦,伙计,我们总是这么能合得来。”他舒舒服服在椅背上靠好,然后接着说道,“我会查清楚一切的。加州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看起来我应该去拜访一下哈特曼医生。听说亮瀑镇的驯鹿节马上就要到了,我不是打猎爱好者,不过我喜欢猎鹿帽。”

    “亮瀑镇?”里昂问,“哈特曼医生搬到那里了吗?”

    “嗯哼。”康斯坦丁点点头,“缅因州的亮瀑镇。”——

    作者有话说:下一个副本:阿兰醒醒

    没玩过原作也不影响阅读:P

    第207章 Chapter 207 重返不夜城 ……

    乐乐在里昂启程后没几天就收到了明信片,虽然看日期是里昂来亚特兰大之前就寄出的,不过她还是很开心。

    事实上,乐乐对着那张漂亮的水磨坊明信片后面的潦草字迹傻笑了半天,然后把水磨坊的这一张明信片,和那张印有弥漫着朦胧雾气的森林的明信片一起夹进了自己最近在看的一本书里——那是乐乐参加的读书会里的推荐书目,而且还是系列侦探小说。

    “你上次错过了读书会,再想参加就得等到秋季开学了。”那个制定推荐书目的同学跟乐乐说,“到时候我们要讨论的就是阿列克斯·凯西的系列小说,你可要好好读啊,最后一本《骤停》是最精彩的。”

    乐乐倒是对书里这位喜欢穿风衣、装忧郁的纽约侦探不怎么感冒,她倒是挺喜欢硬汉侦探形象的,不过论起描写硬汉侦探,谁比得上雷蒙·钱德勒?

    “等你看完就知道了,艾伦·韦克在塑造硬汉侦探这方面也是毫不逊色。”那位同学很肯定地告诉乐乐,“你会爱死他的阿列克斯·凯西系列小说的。”

    乐乐翻了个白眼,不过在打包回纽约的行李的时候,还是把那几本小说都塞了进去。

    她后来又陆陆续续地收到了几张的风景明信片:路易斯安那,德州,亚利桑那州。最后寄来的是一封信和一张里昂在海边的照片,乐乐没去过洛杉矶,不过她猜得出照片上的海是太平洋。

    信上,里昂告诉乐乐,等到达洛杉矶之后他就准备返程,路上不会耽搁,两人应该很快就能在纽约相会。此外,里昂还给乐乐描述了一路上途经的各种地点:石化林公园啦,温斯洛啦,还有莫哈维沙漠。

    “天空如此之蓝,云朵就像洁白的奶泡一样层层叠叠,看着它们,你不会相信粗糙的沙地和黄色的灌木丛会是蓝天白云下唯一的陪衬。在那里,我好像成为了整个空旷世界中惟一的人类。然后我想起你,乐乐,现实于是回到了我身边。”

    里昂还讲了一些旅途中的见闻,像是他打算把前半程落下的想说的话统统都给乐乐补上:偏僻加油站的怪老头跟他聊起约翰逊·肯尼迪,成群结队的房车族里几乎全是六十岁开外的爷爷奶奶,一个围着铁丝网的军事基地上空有怪异的战斗机飞来飞去,就像《X档案》里演的一样。

    乐乐把这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

    她简直等不及要跟里昂见面了。

    好在自由的日子终于还是来临了。放假返程时,艾米丽开车把乐乐送到了火车站,因为乐乐不打算坐飞机,而是选择了坐火车回纽约。

    “屁股痛的时候你就不会在乎环不环保了,等着瞧吧傻姑娘。”艾米丽在车站跟乐乐拥抱分别——她父母就住在佐治亚,开车就能回家。

    “我还以为你才是那个为了环保不坐飞机坐火车的女孩呢。”乐乐哼了一声,“时长不该动摇你的观点才对。”

    “我只是不喜欢飞机。”艾米丽翻了个白眼,“但我喜欢我的屁股。”

    乐乐对坐飞机没意见,其实她只是算好了日子而已。里昂上次打电话来的时候告诉了她自己返回纽约的大致日期。如果乐乐坐火车的话,她就可以只提前几天到达,把家收拾一下,然后里昂就回来了,省得她左等右等,自己一个人玩也不是、不玩也不是。

    “一石二鸟。”乐乐对此很是得意。

    对此,瑞贝卡觉得乐乐就像每一个在恋爱中的女人一样,变得傻乎乎的。她反正是坐飞机,而且暑假打算回浣熊市去。但瑞贝卡作为大学职工其实并没有完整的暑假,只休息两个礼拜就要重新回学校来继续研究课题。

    唔,乐乐觉得在大学多念念书也挺好的,不用体验上班族的人生疾苦。

    至少瑞贝卡不用体验纽约的盛夏。乐乐是七月回的纽约,而这座城市到了八月只会更热。

    她拖着行李箱从地铁站走到公寓的短短一刻钟里,已经热得像只蒸锅里的虾。里昂居然在这种天气里骑摩托,乐乐觉得再见面时他搞不好还得再黑一个色号。

    她还决定今晚在梦里给里昂个惊喜,顺便嘱咐他多喝水,免得路上中暑了。结果当然了,回家的第一个晚上乐乐睡得天昏地暗——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继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旅行之后,乐乐收拾了行李,又收拾了家,洗澡的时候浑身疼得像是被那辆咣当咣当、不紧不慢的火车给碾过去了。

    所以他们没能梦中相会,就像复习考试的那段日子里一样,每次乐乐想要在梦里去看看里昂,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搁置下来。

    绝对不是乐乐担心里昂会觉得自己是个怪胎。

    才没有。

    第二天,乐乐懒洋洋地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打电话给斯科特报平安之后,她去楼下的咖啡店里坐到了中午,和邻居朋友叙叙旧,找找放假的感觉,顺便还用咖啡和甜点满足了自己空虚的胃。

    外面真的很热,尤其是城市里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空气中就更添一份滞涩沉闷。不过乐乐还是勇敢地完成了从咖啡馆门口到马路边出租车上的这段路程。她去超级市场采买了一番,拎着两个大袋子回到公寓的时候,乐乐满脑子想的都是听着查克·贝里的《你永远没法知道》,美滋滋地泡个热水澡。

    或者该听猫王的《不可抑制地坠入爱河》。乐乐每次一听查克·贝里就想跳舞,到时候浴缸里的水都得溅一地。

    乐乐屁股一顶把门在身后关上,钥匙扔到柜台上,然后就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愣住了,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里昂已经回来了!

    他肯定没把摩托车停在公寓附近的停车场,因为乐乐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扫视一遍。不过,一只帆布包扔在门口,还有帽子、外套以及东一只、西一只的靴子,充满里昂风格的散落从在门口到客厅的这段路上。

    “里昂?”乐乐拎着塑料袋跑到浴室门口,兴冲冲地问道:“是你回来了吗?”

    “是我!”水声暂时停了一会儿,里昂从门里探出头来,头发湿漉漉的,“你不介意我先洗个澡吧?”

    乐乐当然不介意,她还想加入呢,但脸皮不够厚,因此只能问里昂:“你吃午饭了吗?”

    “还没。家里有吃的吗?”里昂说着又缩了回去,不过水声暂时没有响起来,他大概在揉搓自己的头发,搞不好还在偷偷往上面抹护发素。

    乐乐曾经悄咪咪地用过里昂的洗发用品,非常赞。

    “想快点儿填饱肚子的话,那我就煮点儿意面好了。”乐乐看了看自己买的东西,“好吃的明天再做。”

    “好!”里昂答应了一声,然后浴室里的水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下用不着听查克·贝里了,乐乐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都在蹦蹦跳跳,去把东西放起来的时候脚步轻飘飘的。

    当意大利面在沸水里逐渐变软的时候,里昂终于裹着浴袍、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了。

    “我可能把热水都用完了。”他有些腼腆地通知乐乐。

    “那等会儿你抱我的时候,我可能会把出租车的味道蹭你身上哦。”乐乐说着一边把锅盖儿盖回去,一边开始准备番茄酱。

    里昂听了这话光着脚走过来,然后从背后抱住乐乐,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评价道:“没有出租车的味道,你闻起来像草莓。”

    “那是我用的香波。”乐乐嘀咕,她感觉自己可能会比锅里的意大利面变得还软,考虑到那些面条怎么煮都不会太软,这个可能性还挺高的。

    里昂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乐乐,他退开一些继续擦头发,一边问乐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考试怎么样?”

    “昨天回来的。”乐乐像是被逗乐了一样瞟了他一眼,“以及考试成绩要一周后才出,长官,不过我没有特别担心的科目。一年级还没开始上难度呢。”

    “微积分复习好了?”里昂朝乐乐笑。

    乐乐哼了一声,“复习得可好了。而且那只是单变量微积分。”

    “你很棒,士兵。”里昂压低声音不知道在模仿谁,乐乐觉得他听起来像是星战里的达斯维达。

    “你是星战迷?”里昂好奇地问。

    乐乐眨了眨眼,他们刚才的相处太轻松、太正常,她都差点忘了面前的里昂是失去记忆的里昂了。

    “没有成迷,不过我确实喜欢星战。”乐乐说着耸了耸肩,假装去年夏天刚认识的时候他们没有聊过这个话题,“你呢?”

    “我也喜欢星战。”里昂说着压低声音,这次的确是在模仿达斯维达了,“我是你的父亲。”

    乐乐哈哈大笑起来,“那我还占领高地了呢。”

    “占领高地?”里昂想了想,“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句台词?是谁的?”

    “啊,”乐乐打了个磕巴,“我忘了,前传还得等到99年才开始上映呢。”

    里昂瞪大了眼睛。

    “期待吗?”乐乐用木勺子敲了敲里昂的鼻子,然后拧开另一个炉子开始热番茄酱。

    “哇哦,你就像是来自未来的神秘旅行者。”里昂说完偷吃了一个乐乐洗干净放到盘子里的小西红柿,然后被乐乐用木勺子敲了手背。

    他非常识相地又拿了一个小西红柿塞进乐乐的嘴里,然后在她咽下去食物能开口之前大笑着溜回了卧室去换衣服。

    乐乐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但是吃掉小西红柿的时候嘴角完全违背意志和地吸引力在往上挑。

    “乐乐,为什么我的床上有只玩具兔子?”里昂隔着门问她。

    “因为她想你了!想要你抱抱!”乐乐假装自己没有趁里昂洗澡的时候把毛绒兔子扔到他床上。

    昨天乐乐仍是睡在自己的房间里,但她决定心怀希望。

    “对了,”里昂从卧室里探出头来,“我刚才回了趟我爸那里,正好他在。他想知道哪天我们一起吃饭合适。”

    “唔,今天是周三,”乐乐仰起头思考着,“你爸爸一般周六会比较有空吧?周六可以的话就周六。要是在家吃的话,我们还可以早点过去帮忙。”

    坦白而言,里昂还没适应父亲居然会为了他的女友下厨忙活这回事。但据他爸说,去年圣诞他们就已经这么做过了,十分成功,而且里昂的祖父也在,所以那还是个三世同堂的完美家宴。

    里昂决定眼见为实。“回头我电话上告诉他。”他说着关上卧室的门,匆匆把T恤和运动裤套在身上。番茄酱的味道飘散开来,里昂觉得自己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

    乐乐已经把面条盛到盘子里了。她在咖啡馆吃的司康这会儿也消化得差不多了,于是乐乐决定跟里昂一起吃点儿。

    “好香。”里昂从卧室里出来,嗅了嗅,“为什么我闻到烤肉的味道?”

    “烤肠还有培根。”乐乐笑起来,“希望你不反对大杂烩意面。”

    里昂在餐桌旁俯身亲了亲乐乐的脸,“我不反对。”他这么做的时候要是不脸红的话,乐乐还真会有一种老夫老妻的错觉呢。

    “有啤酒吗?”里昂说着打开旁边的冰箱看了看,“只有橙汁吗?”

    “呃,现在只有橙汁。下次我会记得买。”乐乐犹豫了一下,“你一般喝什么牌子的?”

    里昂拿出两个杯子来倒橙汁,闻言看了乐乐一眼,“什么牌子都行。”顿了顿,他又说道,“是我的错觉就告诉我,但好像每次我提起来啤酒,你都表现得怪怪的。我以前不会是个酒鬼吧?”

    第208章 Chapter 208 假期开始咯 ……

    乐乐像猫头鹰似的瞪着里昂看了半晌,然后机智地说道:“呃……”

    “……所以,我上辈子是个酒鬼,”里昂看出了乐乐的答案,他一时间半是惊讶,半是为乐乐的表情感到好笑,“是很糟糕的那种吗?我没去参加匿名戒酒会吗?”

    “我不知道,但你的确戒酒了。”乐乐找回自己的声音,耸耸肩,小声说:“而且你也不是酒鬼。”

    虽然里昂真的很少提起这些事,但乐乐早已学会从字里行间读懂里昂这本书了。

    “不是酒鬼的话,那是什么?”里昂把两杯橙汁放到桌上,坐在乐乐旁边,“别担心,我一点儿也不记得,感觉就像听其他人的故事。”

    乐乐撇嘴,“好吧,你以前跟我说过,你有段时间是个,嗯,高功能酒鬼。”

    “高功能?”里昂不确定自己听懂了,“酒鬼还有功能高低之分?什么功能?”

    “就是猫尿喝得很多,但是不耽误干活。”乐乐耸起肩膀,“我真的不是很了解那段日子,里昂,我错过了。”

    里昂想了想,说道:“好吧。”他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我猜没什么可担心的?我现在没有任何酗酒的冲动,不对任何东西上瘾。”

    “我猜是这样。”乐乐笑了笑,端起橙汁跟里昂碰杯,“干了。”

    里昂赏脸地把杯子里剩下的橙汁都喝光了,然后像盘子里的面条发起了进攻。乐乐则吃得慢条斯理的,因为她虽然也有点儿饿,但还没饿到要风卷残云的地步。

    “我以为你还得在路上花几天,”乐乐在里昂也放慢速度之后开口说道,“这么热的天,你每天要骑几个小时?”

    “也没多久,”里昂耸了耸肩,“不去景点的话路上就会快很多。”

    乐乐想起自己的明信片库存,美滋滋地笑起来,“景点你已经去了不少啦。对了,你去拉斯维加斯了吗?”

    “路过了。”里昂点点头。

    “没体验一下维加斯的夜生活?”乐乐挑起眉,“赌场啊,豪华酒店啊,带着赌场的豪华酒店啊。”

    “这次太赶了。下次我们可以一起。”里昂一边用叉子卷着面条,一边回答,“还能顺道去大峡谷看看。”

    乐乐畅想了一下,然后说道:“但不要夏天去,太热了。”

    “确实。”里昂点头表示赞同,“等八月更热的时候,我们也许可以在新英格兰找个地方避暑,花上一两周体验一下无忧无虑的度假生活。”

    “真的吗?”乐乐眼睛一亮。

    “当然是真的啊。”里昂有些好笑地说,“你在放假,我也在放假,机会难得。等我工作了,想休假就没这么容易了。”

    乐乐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哎,转眼你居然已经是有体面工作的人了。”她一只手撑着下巴歪头看着里昂,“我还得三年才能毕业呢。”

    “三年也快得很。”里昂自己刚上大学的时候也觉得四年会很漫长,结果眨眼间他就毕业了——虽然理论上来说自己提前毕业了,但他不记得,所以不算数。

    然后,出于纯粹的好奇,里昂问乐乐:“在你提起的过去里,我也有份体面的工作吗?你说过我们经常在危机中相遇,打击生化恐怖之类的。”

    “嗯哼,”乐乐沉吟了一会儿,“我了解得不多,只知道你当过警察,做过特工,后来又成了独行侠。”

    “独行侠?”里昂被逗笑了,“像是西部牛仔那样的吗?”

    乐乐认真点头,“一个人带着猎枪、骑着摩托去猎杀怪物,胆子大的没边儿了。”

    “而我遇到了你,看起来我们半斤八两。”里昂一针见血地说道,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乐乐:“你是一个人……进行时空穿越的吗?”

    “呃,不是。”乐乐耸耸肩,“我还有四个队友,你应该先先后后都见过他们。迪恩,托尼,史蒂夫,还有萨姆。”

    “所以你们是什么五人冒险小队吗?穿越时空,然后干什么?拯救世界?”里昂半是玩笑半是严肃地问道。

    乐乐觉得还是不要提那些过去的事情为妙,她也从没跟里昂——不管是失忆的还是没失忆的——详细解释过上辈子的任务,那是她和史蒂夫他们的事情,结束了就是结束了。乐乐有些迷信地认为,此刻提及那些事就像是重新撕裂一道已经愈合的伤口。

    里昂等了等,问道:“乐乐?”

    “哦,”乐乐从沉思中挣脱出来,“只是一些牵扯到多元宇宙和时空的任务而已。”

    “‘只是’?”里昂似乎察觉到了乐乐想要敷衍了事,浴室也没多问,“听着像是漫画里会有的情节。”

    “哈。”乐乐笑得眯起眼睛,不过她可不想跟里昂解释史蒂夫跟托尼都是来自漫画。

    两人的话题又转到其他地方,然后是下一个,天南海北地随便聊。吃完饭后,乐乐把盘子泡进水槽里没有急着洗,她用煮开的水泡了两杯茶,和里昂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喝。

    “对了,这个假期我还有阅读任务,”乐乐撇了撇嘴,“参加的读书会开学后要写读后感,然后集体讨论一个作家的系列作品。”

    “哪位作家?”里昂有些好奇。

    “艾伦·韦克,这几年他的侦探小说好像很火的样子。”乐乐没做过太多背景调查,她不是那种读一个人的书之前非得了解作者生平的那种人,“不过有同学告诉我韦克也住在纽约。”倒不是说乐乐觉得自己会在这座大城市里刚巧遇到作者本人。

    “艾伦·韦克。”里昂努力回忆了一下这个人名,“是不是写阿列克斯·凯西系列的那个作家?硬汉侦探。”

    “嗯嗯,”乐乐连连点头,“我才刚看完第一本。感觉是个很喜欢用隐喻的作者呢。”

    “我没看过书,但我好像看过改编电影,我也记不清了。”里昂摇摇头,喝了口茶,然后有些惊讶地评价:“这茶味道很棒!”

    “哈,刚巧是你喜欢的配方。”乐乐得意地靠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自己的,她从来不加蜂蜜或者牛奶或者棉花糖之类的,就只是茶叶配点儿桂花,“你的小秘密都在我这里哦。”她冲里昂坏笑。

    对此,里昂的回应是抢过了乐乐的茶杯喝了一口,咂咂嘴,说:“嗯,现在我也知道你喜欢的类型了。”

    “不苦吗?”乐乐一直不喜欢甜味,她连巧克力都不喜欢吃太甜的。有一次里昂不小心误食了乐乐买的纯巧克力,苦得非得跟乐乐分享一下不可。

    当然,乐乐全程面不改色,顶多是因为缺氧有点儿脸红。

    “茶里有花香,所以还好。”里昂喝回了自己的热茶,丝毫不知道乐乐脑海中翻涌起的龌龊回忆,“你不喜欢甜味?”

    “如果是蛋糕或者面包的话,甜点儿也无所谓,当然不要太甜。”乐乐的挑食程度通常随她的清闲程度成正比发展,“如果是炖菜里加芝士,那我也可以接受。但我不吃又甜又辣的东西。”

    里昂睁大眼睛,“热狗里的辣椒酱也不行吗?”

    “我吃热狗一般只加蛋黄酱或者芥末酱,番茄酱也可以。”乐乐笑嘻嘻地回答,她知道里昂喜欢吃加辣椒酱的热狗。

    幸好这不是一个披萨上能不能加菠萝的生死问题。他们只要不分食一只热狗,麻烦就迎刃而解了。

    然后,这场对话就走向了“百事可乐还是可口可乐”、“汉堡还是披萨”、“猫咪还是狗狗”、“棒球还是足球”这样你问我答的环节。

    乐乐很高兴知道里昂还喜欢狗狗——上辈子他们都在浣熊市因为丧尸狗而留下了阴影——里昂则认为乐乐关于可乐的回答——“我不爱喝可乐,结案了”——表示怀疑,因为他们在汉堡屋的时候,乐乐明明喝可乐喝得很欢来着。

    乐乐在某个时刻歪到里昂肩膀上睡了过去,电视的背景音太催眠了,她几乎都没意识到自己睡着了。但里昂搂着她的肩膀和膝盖把乐乐抱起来的时候,她的确醒了过来,只是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一时间,乐乐的心跳得很快,她下意识地装睡了,任由里昂把自己从沙发上抱起来,放到床上。

    然后,里昂在乐乐脸上亲了亲,悄悄离开了卧室、关上了门。乐乐足足等了五秒才睁开眼睛,有些沮丧地发现这是她自己的卧室。

    倒也不算出乎意料。乐乐揉了揉眼睛,在床上翻了个身,抓住正要溜走的睡意试图重回梦乡。

    门又开了,里昂轻手轻脚走进来,把毛绒兔子放到了乐乐边上,然后再次轻手轻脚地离开。

    乐乐把憋着的气缓缓吐了出来,然后抱住了毛绒玩具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她其实都不是想做些什么,就只是想搂着里昂睡觉而已,但乐乐猜自己大概有很好的理由放慢脚步,就像之前那样,给彼此留出空间。

    结果,等乐乐终于睡着了,她却做了个货真价实的噩梦。藏在阴影中的老妇人用干瘪、苍白的手抓住了乐乐,等乐乐没命地逃回家,躺在自己的床上,一转头却仍能在肩膀上看到那只正在慢慢腐烂的手扒在她的肩膀上。

    醒过来的时候,乐乐头皮发麻。倒霉的兔子已经被睡梦中的乐乐踹到了床下面,她半梦半醒地把兔子捞起来,搂在怀里揉了揉,然后起身去厕所放水。

    按理说,乐乐已经过了做噩梦怕黑的年龄段,但如果还有什么是能最快唤起一个人对黑暗的恐惧的话,那就是一场劲爆的噩梦了。

    等从厕所摸黑出来,乐乐的心狂跳不止,她完全是下意识地踮起脚尖跑回了里昂的卧室然后一气呵成地钻进被窝从身后搂住了里昂。

    里昂甚至都没被乐乐吵醒。

    第209章 Chapter 209 悠悠夏日长 ……

    里昂醒来的时候觉得背后暖烘烘的,他还没完全清醒,意识游离在梦境与现实之间——他梦到去做日光浴了,像欧洲人一样脱光了趴在屋顶上,把后背烤得暖烘烘的,手边还放着一壶放着加了冰的汽水。

    “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里昂半梦半醒地转身时被他撞下去了。里昂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紧接着,乐乐在床下“嗷”了一声,嘟哝道:“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啊,肯尼迪。”

    “嗯?”里昂猛地清醒过来,他翻了个身爬到床沿上探出头去,看到乐乐躺在地板上,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

    里昂连忙把乐乐拉上床,又环顾四周,以确认自己还在自己的床上躺着。他不由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昨晚是把乐乐抱到自己床上了吗?里昂当时太困,感觉就像断片儿了一样,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床的了。

    “呃,”乐乐坐在床上之后看了一眼里昂,纳闷又好奇地问道:“你脸红什么?”

    “我不……”里昂讷讷的,最后挤出了一句:“我不是故意把你踹下去的。”

    对此,乐乐大方地拍了拍里昂的肩膀,回答:“别在意,我都习惯了。”然后她跳下床,故作欢快地说道:“先到先得,浴室使用权归我了。”接着风风火火地跑出了浴室。

    里昂坐起身,越过半开的卧室门看着乐乐冲进浴室,“砰”的一声关上门。他叹了口气,搓了搓脸,重新倒回了床上。

    “嘿,里昂,别再睡着了!”乐乐突然从浴室门里探出头来,牙刷在手里拿着,嘴边还有泡沫,“已经十点半了!再睡就错过早午饭直接吃午饭了。”

    “知道了!”里昂应了一声。他有些惊讶,没想到两人居然一觉睡到这么晚才醒,但考虑到昨天够累的,里昂认为十点也不是什么离谱的起床时间。

    但他确实错过晨跑了,这个点儿去中央公园跑步,他可能会被晒到中暑。

    乐乐洗漱的时候很干脆利索,当然是对于女孩而言的。毕竟她不需要花时间化妆。事实上,乐乐根本不会化妆。她亲爱的舍友瑞贝卡也不化妆——虽然瑞贝卡其实是会化妆的,只不过作为一个时不时得一连几个小时闷在防护服的年轻科学家,瑞贝卡只有出去玩的时候才会精精致致地捯饬一番。

    说不定这也是一项自己需要掌握的技能,乐乐擦脸的时候漫不经心地想着。

    在学校那会儿,艾米丽曾像过家家一样指导过乐乐怎么化妆,不是特别复杂的那种,就只是打个底,眼影、睫毛一通搞,然后上唇妆。艾米丽觉得乐乐不适合她自己常用的化妆手法,并鼓励她寻找自己的风格。

    乐乐觉的,她目前的风格就是把脸洗干净、扎个马尾辫,方便冲锋陷阵。但要是她将来找个跟战斗没关系的工作,搞不好化妆也会成为必备技能。

    以后的事情还是以后再发愁吧。

    从浴室出来,乐乐找出面包和鸡蛋开始做早餐。里昂也起床了,用比乐乐快得多的时间收拾好了个人卫生,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蛋甚至还没有煎熟。

    “好香,”里昂嗅了嗅,“闻着更饿了。”

    乐乐从盘子里夹了个已经煎好的小香肠喂给里昂,“你今天打算出门吗,还是要休息休息?”

    “不知道。”里昂叼着小香肠含糊地说,然后等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之后才把话说完,“我把摩托车停我爸那里了,回头得去骑回来,还得保养一下。”

    “那倒不急,我们后天就要过去吃饭了,摩托车不会趁这个功夫长翅膀飞走的。”乐乐说着把锅子里的蛋翻了个面儿,非常炫技地颠锅翻的,然后冲里昂得意地笑,“帅不帅?”

    “帅。”里昂从盘子里拿了个小香肠塞进乐乐嘴里,“喏,奖励。”

    两人的早午饭还没上桌就被消灭到五分之一,等坐到桌旁,乐乐给两人倒好咖啡,时间已经超过了十一点。

    这一天乐乐没做什么安排,她打算读读书,最好能趁假期刚开始这段时间把阅读任务完成了。等成绩出来之后要是没有挂科,她也就不用担心补考的问题了。然后她就彻底自由了。

    里昂似乎也在休息,他在乐乐开始读书的时候看了会儿电视,不过大概没什么吸引人的节目或者比赛,所以里昂去翻了翻装录像带的盒子,“嘿,我们平时会租录像带吗?还是说我们更喜欢去电影院看新上映的那种?”他问乐乐。

    “我们雨露均沾。你要是想租录像带的话,这条街上就有一家店。”乐乐从书页上抬起头来,“想看电影?”

    “我回头去看看店里都有什么。”里昂对这片街区没什么印象了,他冲乐乐笑笑,“我们可以挑个晚上来场《星球大战》马拉松。”

    乐乐开心起来,往后一靠,模仿莱娅公主的语气说道:“你作为帝国风暴兵不是太矮了吗?”

    “很确定我比卢克个子高。”里昂把盒子塞回电视柜里,然后随手拿起放在柜台上的磁带,“这是什么?”

    “哦,那是我和瑞贝卡从学校的跳蚤市场淘回来的二手磁带。”乐乐前天收拾东西的时候随手就把磁带扔到那里遗忘掉了。“对了!”

    她笑嘻嘻地从小沙发上跳起来,跑回自己的卧室去,过了一会儿拿了个皮夹子出来,然后往下一甩,声音低沉地对里昂说道:“FBI,举起手来!”

    FBI的证件当然是假的,是乐乐从迪恩和萨姆那里得来的,萨姆还非常贴心的用乐乐的大头照盖在了原本是迪恩的照片位置上,不过证件上的名字仍旧是邦·乔维。

    “这也是你在二手市场买的?”里昂笑着从乐乐那里拿过皮夹子看了看,“看着还挺以假乱真的,但日期怎么是二零零七年?”

    “因为是假的啊。”乐乐笑嘻嘻地解释。

    “唔,邦·乔维可能会很欣赏这个玩笑的。”里昂把皮夹子还给乐乐,“如果到了二零零七年他们还继续出专辑的话。”

    “别担心,等到两千年他们就会接着出专辑了。”乐乐在跟迪恩的相处中被迫吸收了很多自己不感兴趣的重金属乐队的知识,“厚积薄发。”

    乐乐这几个月去萨姆、迪恩他们那里还挺勤快的,主要是想知道调查进行得怎么样了。她也跟康斯坦丁联系过几次,虽然得到了积极的反馈,但康斯坦丁这家伙嘴巴很紧,不肯跟她在电话上详细说究竟调查了什么、得到了什么结果。

    至少迪恩能跟她明确无误地说出:“我们翻遍了记录者的档案,目前唯一能靠上边儿的就是一个叫巨釜湖的地方有过稍微类似一些的事件,岛上黑魔法盛行,记录者甚至派了两个人去调查,但两个人返回之后出现了记忆混乱的症状。记录者原本想要再派人去,但那地方很快就就发生了地震,然后小岛就沉没了。”

    “巨釜湖?”乐乐看了看当时摊在桌上的地图,“在缅因州?那还挺近的。”

    事实上,那地方离寂静岭还挺近的,归属在一个叫亮瀑镇的地方,二者都算是避暑胜地,只不过亮瀑镇在狩猎季要更受欢迎一些,因为那里有广袤的森林、河流,自然景观资源相当丰富。

    乐乐觉得,没准儿他们能把原定寂静岭的暑期出游计划改到亮瀑镇,然后她就能挑个晚上梦游到巨釜湖去一看究竟。

    说不定会有危险,但如果他们待在镇上应该也没事,或者在山上或者林区里租一间民宿,那地方游客多,肯定有类似的设施。

    人多应该不会闹鬼,这是乐乐的经验之谈。当然,像巨山精神病院那种科技加成的又另当别论。

    可是,假如她真的提出建议去亮瀑镇度假的话,要把所有事情都跟里昂说清楚吗?乐乐在这件事上犹豫了,因为她还没跟失忆后的里昂提起自己能梦游到温彻斯特兄弟的宇宙这回事,要是想讲清楚她这条关于“巨釜湖”的线索是从哪儿来的,乐乐还得把跨宇宙梦游告诉里昂。

    而且那样的话,里昂肯定会想跟她一起去巨釜湖。

    无论乐乐的决定如何,他们还是在纽约待了差不多一个月才开始真正计划度假。在那之前,乐乐还跟里昂一起去了他爸爸家吃晚饭,餐后球赛精彩到连乐乐都看得热血沸腾,他们一起喝了啤酒。乐乐的啤酒是和里昂分着喝的,因为她在斯科特的眼中还是个不会喝酒的小女孩儿呢。

    当然,乐乐的酒量也的确不大。

    “好神奇,我觉得我从没这么享受过体育比赛。”乐乐在跟里昂回家的路上说道。他们已经把摩托车停到了停车场,正沿着被路灯照亮的灰色水泥步道往公寓走。

    “嗯哼,酒精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里昂笑起来,他端详了一下路灯下乐乐的脸红程度,觉得她应该没问题。

    反正也到上床时间了。

    “对了,爷爷给我打了个电话。”里昂拉起乐乐的手,两人配合默契地走进公寓楼里,在狭窄的过道里都不需要松开对方的手。

    “什么事?”乐乐有些好奇,也有些担忧。

    里昂耸了耸肩,“他好像只是打来问我好不好。我告诉爷爷我还没有恢复记忆。”虽然如果里昂恢复记忆的话,按照规定他必须第一时间向上司,也就是戴维·肯尼迪进行汇报。所以祖父知道里昂还没恢复记忆。

    “他在纽约吗?”乐乐有些好奇,不过不打算探寻。

    “不在,他们都在欧洲。”里昂也没有细问祖父他们的工作,毕竟自己在度假。还没有任何狂欢,不过两人会在傍晚到公园散步,会去逛各种市场,或者挑选不那么闷热的时候离开空调房,在纽约这个混乱、肮脏的大水坑里选择一个不那么俗气的观光坐标,去人潮中漂流一会儿。

    《星球大战》马拉松的那天晚上,乐乐和里昂在每一次达斯·维达的出场音乐响起的时候都要干一杯,只不过不是酒,而是温度正好的热水。

    当然,两人因此不得不暂停了好几次去上厕所,但乐乐很为这种仪式感着迷。

    “而且前传里的安纳金很帅哦。”看完最后一部之后乐乐给里昂“剧透”,她喝掉了水壶里最后一点已经变温的水,心满意足地靠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空了的玻璃碗——两人之前把两种口味的薯片混着放了进去,现在只剩一些番茄味的渣渣了。

    “多帅?”里昂拿过她膝盖上的玻璃碗去水槽里冲洗,“像布拉德·皮特那样,还是像查理·辛那样?”

    “像海登·克里斯滕森那样。”乐乐歪过身子看里昂做家务。

    里昂头也不回地问:“谁是海登·克里斯滕森?”

    “几年后出演天行者安纳金的帅哥咯。”乐乐笑嘻嘻地回答。

    “他演过什么吗?”里昂回头看乐乐了一眼,“你懂,就是不需要时间穿越也能在1997年看的那种作品。”

    乐乐认真思考了一下,“不知道,我好像没看过他的其他作品。但演年轻欧比旺的那个演员二十年后的确演了斯蒂芬·金的一部小说改编的电影。他长得也挺帅的。”

    “我还以为你觉得哈里森·福特最帅呢。”里昂忍着笑。

    “哈里森·福特最帅。”乐乐严肃地说。

    第210章 Chapter 210 下一站缅因 ……

    他们对前往缅因州度假的决定也是在偶然间决定的。当然,这个偶然事件基于乐乐把一大堆缅因州和新罕布什尔州的旅游杂志、宣传手册堆到了沙发前的茶几上,然后提议跟里昂一起玩寻宝游戏。

    结果,竟然是里昂挑出了亮瀑镇的那也宣传单,乐乐有些吃惊,但也隐隐有种冥冥中自有天意的感觉。

    “亮瀑镇,就是这个地方了。”乐乐看着宣传照片上浓密的森林还有湍急的河流。“我们可以租个小屋,体验一下乡下生活。这上头有个广告,长老森林国家公园里的出租小屋,听起来很像是鬼片经典场景,你说呢?”

    “听起来很完美。”里昂点点头,“我会带上辟邪的十字架的。”

    乐乐抖了抖宣传单,“亮瀑镇,多奇怪的名字啊 。是那里真的有很多瀑布吗?”

    “或者,”里昂挑眉一笑,“那里一到太阳落下就会有奇异事件发生,所以才会叫这个名字。暗喻,我们之前聊什么提起这个来着?”

    乐乐努力回忆了一下,“哦,是艾伦·韦克在作品中喜欢用隐喻手法。不过这顶多是个双关语,我觉得可能当地人起名字前没想那么多吧,光辉坠落,明亮瀑布,听起来都是一回事。”

    但黑魔法很可能不是一回事,怪名字与否,这些宣传单上的照片看起来有一种古怪的阴郁,哪怕是在阳光下也流露出一种灰色气息。

    这下子,乐乐对于温彻斯特兄弟有关巨釜湖的线索更为重视,毕竟她手头现在也没有更好的线索。

    “如果我们要去缅因州度假的话,是租车还是开你爸的车呢?”乐乐问里昂。

    里昂想了想,“问我爸借车更便宜吧,他反正平时都是开警车。实在不行,他可以骑我的摩托车。”

    “真的?”乐乐有点儿想笑,“怎么,你对她的占有欲终于消退了?”

    “嗯。”里昂成熟地点点头,然后说:“爸不会有机会骑摩托的,他休息下来只喜欢坐在沙发上看看比赛,或者散步到那个古怪的五金店去买各种奇奇怪怪的扳手。”

    乐乐这下真的笑了,“哦,我很确定你是对的,宝贝儿。”顿了顿她又补充,“我喜欢你爸收集的扳手,他送了我一个最小号的,只有食指那么长,超级可爱。”

    “如果你想要可爱的扳手,为什么不买一个毛绒玩具扳手?”里昂真诚地表达疑惑。

    “那样就没法用来拧螺丝了。”乐乐给出合理回答,“或者装进丝袜里改装成武器。”

    里昂哈哈大笑,然后在乐乐的脸蛋上重重地亲了一下。然后他跳起来,顺便把乐乐从沙发上拉起来,“我刚保养过车,要一起去兜风吗?”

    “好啊。”乐乐大笑起来,“等等,我要戴帽子。”

    “给我也拿一顶!”里昂立刻说道。

    他们不是这次出门遇到熟人的,不过中间也没隔几天。那一次,乐乐跟里昂去楼下的咖啡馆喝咖啡,结果还没进门就听到有人在喊乐乐的名字。

    乐乐一回头,发现居然喊她的人是阿灰——搅和进那起外星人毁灭地球未遂的危机事件中的倒霉鬼之一。

    “嗨,阿灰!”乐乐热情地笑起来,挥挥手,“好久不见。”

    “是啊,大半年了。”阿灰笑得很腼腆,然后回头朝他身后跟着的两人示意了一下,“乐乐,这是我的朋友弗莱迪和斯图尔特。伙计们,这是我在纽约遇到的朋友乐乐。”他的目光扫过里昂,顿了一下,“呃,你是?”

    乐乐搂住里昂的胳膊,笑眯眯地说:“这是我的男朋友里昂。”

    “哦,对,你就是肯尼迪警官的儿子。”阿灰拍了拍脑门。

    里昂困惑地保持着微笑,和这几人握了握手。弗莱迪和斯图尔特虽然是阿灰的朋友,但那其实是两位看起来年纪足以做阿灰爷爷的老人家,只不过精神头很好,而且风度翩翩、打扮时尚。

    当然,时尚是相对于他们那个年代而言的。

    “你们美国的小伙子确实很时髦。”大概是斯图尔特的那位对里昂说,带着迷人的英国口音,“或者炫酷?我不知道你们这边习惯怎么说。”

    弗莱迪也在一旁点头微笑,同时以毫不尴尬的神态打量着里昂,仔仔细细从头到脚。他看起来很满意,几乎像是在欣赏艺术品了,直到旁边的斯图尔特不着痕迹地抽了他一下,弗莱迪这才转向自己的同伴,瞪起眼睛。

    “谢谢,您过奖了。”里昂回答的时候努力没有脸红,“两位也很潇洒利落。”

    “哦,我很确定你言过其实了,年轻人。”弗莱迪一边说一边微微颔首,然后压低声音仿佛分享秘密,“虽然我确实很潇洒利落,毕竟我是从事影视行业的。在英国,当然了。”

    乐乐偷偷用胳膊肘怼了里昂一下,忍住没有笑,因为潇洒利落绝对不是这边习惯的说法。

    最后,他们一起在咖啡馆喝了咖啡。两位老人家谈性很高,别人几乎插不进话去。阿灰则似乎相当高兴朋友远渡重洋来探望他,他还告诉乐乐,自己准备带两位朋友游览纽约,想听听乐乐有没有什么作为当地人的建议。

    “可我也不是当地人欸。”乐乐对这座城市的了解远不如浣熊市,她看了眼正被那两位老人家拉着说话的里昂,觉得求助后援无望,只好回头对阿灰耸了耸肩,“那些著名景点其实都不错,就是暑假人会很多,挤来挤去大概会很累。你们可以在凉快了之后去逛逛公园,比如高线公园或者中央公园。自由女神像、大都会博物馆、圣帕特里克大教堂。哦,你们晚上可以去听百老汇音乐剧!”

    乐乐说一处地方,阿灰点一下头,等听到后来,他打手势让乐乐停下,然后掏出笔记本开始飞快地记录。

    等告别这一行人,回到公寓,里昂终于问出了酝酿已久的疑问:“那名字怪怪的小子是谁?他还认识我爸?”

    “哦,肯尼迪警官和我,我们之前在东河遇到过一起事故,阿灰当时也在场。”乐乐回答。

    “事故?”里昂暂时压下好奇,关切地皱起眉毛,“发生什么了?”

    乐乐想了想提及外星人的下场,抱歉地耸了耸肩说道:“也算是一起生化危机吧。”只不过是外星人自助进化失败于是选择跟地球人同归于尽罢了。

    “保密的?”里昂挑起一条眉毛,显然没被乐乐三言两语给打发了。

    “算是吧,但你要是能恢复记忆的话,肯定就能知道发生什么了。”乐乐耍赖地笑笑,试图用美色蒙混过关,她还戳了戳里昂的鼻子,拙劣地模仿英音,“我说的对不对,时髦的帅哥。”

    里昂也笑起来,放了乐乐一马。“我还挺喜欢那两位老人家的,他们说话很犀利,但又很幽默。”

    “没错。我总觉得弗莱迪很眼熟。”乐乐点点头,不过说的完全是另一件事,“他说他是演员,对吧?我可能在电视上见过他?你觉得他长得像甘道夫吗?”

    “甘道夫的话,我只看过书。”里昂诚恳地说,“不过要是加上大胡子和尖帽子,嗯,我可以想象。”

    乐乐眨眨眼,“哦,对哦,《指环王》的电影也得等几年才会上映呢。”

    “听起来值得期待。”里昂拉过乐乐,低头用刚刚被乐乐戳过的鼻子碰碰乐乐的鼻子,“我说的对不对,美丽的小姐?”

    两人的度假行程定在八月。乐乐打给了长老森林国家公园的巡护员办公室,一个叫洛斯缇的管理员回答了乐乐的问题,并告诉她:“没必要预定房间,还没到驯鹿节,所以空闲的房子会很多。但如果你们要来打猎或者露营,务必带齐各种证明文件,那些都用的上。”

    乐乐不准备打猎,她和里昂都有过多需要开枪的时刻了,更想在度假的时候只在电视上看到有人开枪的场面。

    “但露营听起来的确挺有趣的。”乐乐畅想了一下,“到时候镇上应该会有很多卖帐篷之类的露营用品的。”

    “或者,我从我爸那儿借来他那套在地下室吃灰的直接带过去。”里昂打断了乐乐的畅想,“他只有秋天才会和同事去钓鱼露营。”

    “哇,你小时候跟他去钓过鱼吗?”乐乐问。

    里昂回忆了一下,“七八次吧,他教我做不同的鱼饵,还有在哪种水域能钓到哪种鱼。不过我当时把注意力都放在和他一起来的同事带的其他小孩儿身上了。”

    “女孩儿?”乐乐扬眉。

    “男孩儿、女孩儿。”里昂说完亲了乐乐一下,“我们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

    乐乐忍俊不禁,“那很可爱啊,你是警察还是小偷。”

    “我们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当小偷。”里昂说,“但丹尼老是作弊,佩妮洛佩是个女孩儿,所以我可能当了好多次小偷。”

    “那你肯定是最狡猾的那个。”乐乐说着也亲了里昂一下,“你轻手轻脚潜行的样子最性感了。”

    里昂贴着乐乐的嘴唇笑起来,“真的?”

    “嗯哼。”乐乐表示肯定,她绝对有强大的意志力没有沦陷进这个吻里。说好了现在乐乐才是这段关系中更有经验的那一个呢?还是说男人从来都是无师自通的,他们只是需要一点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