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踢球就继承家业
7月中旬, 已经升入第三级别联赛的港区凤凰球员们陆续归队报道。迎接她们的,是港区凤凰刚刚建成的训练基地。
阳光透过泰晤士河畔的晨雾,洒在港区凤凰的新基地外墙上, 淡金色的反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等一下, 这……是我们的俱乐部吗?”
只见, 前方是足有两层高的玻璃幕墙,墙上嵌着崭新的凤凰队徽, 在阳光下泛着耀眼夺目的轮廓光。
镶着玻璃幕墙的办公楼一侧,则是刚刚刷过标线的全尺寸草皮训练场,球门、球网、球袋、发球机、甚至是战术摄像架……全都一尘不染, 像是正静静等待女孩们来启封。
“我的天啊!”
莉娅从出租车后座拎出了自己的训练包,待在原地愣了两秒:“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这是哪家英超球队的训练营?”
“这也太梦幻了!”
艾米丽嘟哝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拍照, 取景时正好看见训练基地背后还有一座宏伟的球场——那是还没完工的港区凤凰大球场, 不过听说也快了。
安雅向她们透露过, 新球场随时可能完工, 估计即将到来的赛季中段, 港区凤凰的主场就能搬到新球场去。
赶来报道的女孩们纷纷聚在基地门前,好奇地东张西望着, 就像是第一次造访某座极富特色的主题乐园。
有人笑着揽过同伴一起自拍合影,有人伸手去触摸门边石墙上的凤凰浮雕, 也有人像是探索游戏世界一般进入了训练基地。
“那个……游泳池是露天的吗?”
赛琳娜望着建筑后方泛着光的蓝色区域,声音都有点飘, “我这究竟是在伦敦还是到了普罗旺斯?”
“不是露天,上面有玻璃穹顶的。”南希补充说, “我刚才看见了理疗池, 里面还有水下跑步机。”
“等一下!”赛琳娜若有所思地问, “我们到底是刚升了第三级别,还是偷偷签进了切尔西?”
“切尔西?哈哈!你说是国家队基地我都信。”莉娅飞快地回嘴。
一群人闻言笑作一团,就连最安静的泽尔达都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她背着鼓鼓的训练包站在人群最后,在她身后不远处,是一条长长的泰晤士河畔步道——那是当初安雅承诺为当地社区修建的“新地标”。
这条步道大概有两三公里长,地面铺着有富有弹性的橙红色塑胶,栏杆则是蓝灰色的金属材质,据说都是持久耐腐蚀的。步道中段设有一座港区凤凰的主题雕塑,一座高约2.5米的不锈钢凤凰雕塑正张开双翼,下面还设置了环形的木质座椅,可供球迷和游客在此合影打卡。
虽然目前凤凰的大球场还未完全竣工,这座步道已经有不少球迷过来打卡了。他们在步道的栏杆上系上各种卡片、丝带、锁扣和挂坠,其中还有不少是港区凤凰自己推出的周边。
步道外,泰晤士河水拍岸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聚在这里的游客们三三两两地说笑着,尽情合影。
泽尔达心情十分舒畅:原来,能给她人带来希望与愉悦,是这样美好的一件事。
然而,就在这时,河边有球迷认出了她——
“那是我们的超级中场,泽尔达!”
泽尔达一个激灵:她可还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一回头,只见队友们竟然都没等她,早都迫不及待地进入训练基地了。
“泽尔达,你最棒了!我能和你合个影吗?”
“姐!求个签名,我妹妹最喜欢的球员就是你,求你了!”
“……”
泽尔达原本想要拔腿就跑的,但听到这话,她还是努力挤出i人专属笑容,尽量满足了粉丝们的要求,然后才借口需要去训练,一溜烟跑回了基地里。直到进入室内,泽尔达回想起刚才的场面,忍不住拍了拍心口。
我真的值得……那样的热情与信任吗?——这念头无可避免地从她心头生出。
很快,所有的球员到齐,老席尔瓦在会议室召开了准备新赛季的第一次例会。
主教练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女孩们大多正抱着手机刷着社交媒体——她们大多在网上分享了“训练基地是五星级度假村”之类的心得,如今正美滋滋地看着点赞与回复。
老席尔瓦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战术笔记本,扫了会议室一眼。
“女孩们,欢迎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泽尔达新染的头发,又看了看莉娅脑袋上尚且架着的墨镜。
“你们的照片拍得都很美,真的。但我想提醒你们,草皮可不是T台。”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笑声。莉娅脸一红,赶紧把墨镜摘下,塞进口袋。
“我知道你们看到了新设施,发了新动态,也收到了粉丝留言。我猜,已经有人向你们要签名、要合影了吧?
“但我想提醒你们——第三级别的对手不会因为你们有游泳池就少踢一脚,少一次射门!”
说着,老席尔瓦敲了敲战术板,“这一年,我们有更强的场地和设施,更完整的阵容,更系统的数据支持,但那些都只是‘如果’,只有你们脚下的球才是真的。”
他抬起头,视线在每个人脸上扫过:“你们不是来享受这座新基地的。你们是来证明自己配得上它的。”
没人说话,只有椅子轻轻摩擦地板的声音。
片刻后,所有的手机都已经收起来了。人人铺开了面前的笔记本和训练手册,抓起笔开始认真听讲。
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老席尔瓦果断宣布:“下午体测。”
“来,下一个,南希。”
队医卡罗尔头也不抬地喊。
南希慢吞吞地起身,一边把头发扎起来,一边小声嘟哝:“我……我可警告你,不许说我胖——暑假里我摔了一跤,崴了脚踝,锻炼确实不大够。”
她说着,脱下了袜子,走上体脂测量仪,双手握住金属握把,表情忐忑地望向显示屏上乱跳的数字。
等到那数字终于停住,卡罗尔沉默了两秒,才说:“你……这个体脂率,比上赛季收尾的时候高了整整六个点。”
“呀!”有人小声吸气。
“我就说我暑假里崴脚来着。”南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卡罗尔拿出平板,调出心肺耐力的图表,又叫她站上心率检测带跑一组短间歇。五分钟后,她喘得像跑完了十公里,弯腰、扶膝,试图用冷笑话来掩饰:“泰晤士河海拔多高?我……有点……高原反应!”
没人接话。场边已经有几个刚测完的球员在做拉伸,目光却悄悄瞟了过来。
卡罗尔把结果记在表格里,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需要进行为期一周的专项恢复计划,体重管理+心肺强度。我建议你减少球队合练,先单练。”
南希点点头。
离开跑道的时候,她听到有人低声议论:“南希不会……这赛季就踢不上主力吧?”
南希用力低下头,加快脚步向更衣室走去,以至于泽尔达在她身后喊了好几声,她都没听到。
然而到了第二天,正式训练开始的时候,那个一向好脾气的南希就又回来了,她像以前一样,和其她人开着玩笑,抱怨训练的艰苦,乞求体能教练“高抬贵手”。
如此过了几天,天色将晚,南希照例坐在训练场边,边喝运动饮料,边看别人练习。
这时安雅走到她身边,就像是路过打招呼似地轻松开口:
“泽尔达说,你最近老是躲着体能训练。我猜你不是怕苦,只是觉得……练再多也没什么大用,对吗?”
南希跟谁都是自来熟,就算有自家老板坐在身旁,她也撇着嘴笑着说:“嗐,我就知道,是泽那家伙告的密。”
她伸手拍了拍双腿,肯定了安雅的猜测:“是的,我不是那种卷王。明知道体能和技巧都到头了,再练也是白练。我干脆……放飞了。”
说着,南希低下了头,慢慢地说:“我早就知道的,我在一线队肯定留不长。”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安雅:“老板,您不会是……现在就来赶我回家的吧!”
安雅笑着摇头:“当然不是。”
她换了种打趣的声调继续问:“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不踢球,就得回家继承家业,是这样吗?我亲爱的肉铺小公主?”
南希嘿嘿笑着伸手挠头:“……那是我爸说的。我妈不准我碰肉,嫌我刀工太差。”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儿,而不是回家去练刀工?”安雅继续用开玩笑的口吻反问。
南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沉默了一秒,才慢慢说出心里话:“……当然是因为舍不得。有时候训练完了大家一起去吃个披萨,还有集体拌嘴吵来吵去的感觉都挺好的。对了,泽这家伙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她其实很怕我走。”
安雅闻言点点头,转头看向训练场:“其实你也给我提出了一个很好的问题:我同样不希望自己的俱乐部只是一群卷王的集合体。
“说真的,你在不在状态,一眼就能看出来——可你在不在,我们一整天的气氛都不一样。
“泽尔达信你,新人也信你。你不是跑得最快的,也不是技术最细的,但你在的时候,大家就不容易散。
“我并不希望你改变自己,牺牲快乐,去变成谁谁谁的模样。但我想请你给我,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让我们一起来寻找,你在俱乐部内最合适的位置。”
南希点点头,嗓子眼像是堵了似的。
她把手里喝了一半的运动饮料举了举,仿佛在碰杯:“行!老板,那咱们就先……一起找找看。”
第72章 一脱成名
八月中旬, 港区凤凰在第三级别联赛的征程开始了。
南希的状态并没有回到巅峰,但她仍然是球队里最受信任的人之一。
她的状态永远是那么真实——笑着喊累,笑着抱怨, 但需要她站出来的时候, 她总是能以最认真的态度, 站在正确的位置上。
也正如安雅所言,球队并不需要她飞奔全场, 也并不指望她能一脚定胜负,但她就像是一枚神奇的“情绪稳定器”,让全队安心。
于是, 凤凰的新赛季就这么开始了——三场比赛,三场胜利,场场进球, 无一白卷。
她们不再是那个靠“奇迹”才幸运升级的队伍, 而是一个认真打磨过的整体。每一场比赛的节奏都在她们的掌控之中, 场上传导更顺畅, 协防更快, 替补席的每一个人都能无缝接入。
就像是火焰被注入了新鲜的氧气,港区凤凰燃烧得既稳定又热烈。
就连向来毒舌的哈罗德·贝克都在他的女足播客里惊呼:“凤凰非但没有在开赛阶段翻车, 反而表现出了……嗯?统治力?”
然而到了九月下旬,她们遇上了真正的硬茬儿——沃特福德女足。
沃特福德女足是上赛季不幸从女冠联掉到国家联赛上半区的, 这赛季她们基本上保持原有阵容,并且铆足了劲儿要在本赛季重返女冠联。整个第三级别联赛只有一支球队能够升级, 这就决定了港区凤凰与沃特福德相遇时必定惊天动地、火花四溅。
沃特福德是卡拉的前东家,据她所说, 这支球队的特点是体能好、作风硬朗, 善于利用合理冲撞。而沃特福德的主场氛围也相当不错。
港区凤凰为这场比赛做足了准备, 教练组光预案就做了四五套。
凤凰的球迷则专门为这场客场比赛组织了“远征”。
而沃特福德女足也很快放出话来:“是骡子是马,先拉出来遛遛吧!”
这句口号故意针对“我们是凤凰”,在社媒上也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比赛日这天,秋意笼罩下的沃特福德主场,草皮湿滑,气氛凝重。
观众席上满是沃特福德的黄黑色围巾,节奏感极强的鼓点响彻了整个球场。
但在主场球迷的对面,凤凰的球迷也不甘示弱地铺开一面巨大的队旗,一只沐浴在火焰中的凤凰在倾斜的看台上徐徐现身,而球迷们也大声唱起凤凰的队歌,气势一点不输于对手。
穿着金红色主场队服的卡拉站在球员通道末尾,安静地看着那块熟悉的场地。她没有对任何人提起昨晚失眠,但是看看队友们的黑眼圈,她可以想见大家都或多或少有些紧张。
然而就在这时,南希那口带着东伦敦腔的大嗓门在前面响了起来——她正在给莉娅她们几个年轻球员打气:“听说对面会冲撞、会下脚,还会吼人,但又怎么样呢?我们又不是来和她们谈恋爱的!”
“噗嗤!”
几个年轻球员全都笑出声来。
南希乘胜追击:“她们顶多铲你一下,又不会吃人。”
“那也有点吓人……”有人小声嘀咕。
南希耸耸肩:“怕被铲,就别粘球,看准了就传,难不成你还想带着球睡觉?”
说着,她还伸出手,亲昵地弹了弹赛琳娜的额头:“看来你是有备而来啊!”
按照赛前的布置,赛琳娜今天打突前位置,为此,她特地戴了一副橙红色的轻薄护齿,启唇一笑时,就像是紧咬着满口火焰。她不怕冲撞,甚至为此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正等待着那第一脚铲球,来彻底点燃自己。
很快比赛开场,而沃特福德就像传闻中那样,强硬得不留情面。
她们的前锋飞速上前逼抢,几乎不给凤凰任何后场传导的空间,身体对抗异常凶狠却又每每卡在犯规边缘,几次近身碰撞都让凤凰的中场节节后撤。
第12分钟,对方右边锋突破造成角球,一片混战中沃特福德球员跃起,头球破门。艾米丽被对手阻挡摔倒在地,裁判却依旧判罚了进球有效。
1比0,沃特福德主场领先港区凤凰。
看台上黄黑翻涌,欢呼声震天动地。
凤凰这边却是一阵不服气的抗议。
教练席上,老席尔瓦站出来安抚球员们:“别慌,稳住节奏,你们能行。”
一瘸一瘸地跑回中圈的南希大口地喘着气,拉住赛琳娜的胳膊:“我替你试过了,她们看着猛,其实是吓唬人。你别急,待会儿等她们上去就有空档了。”
不久之前南希刚被铲翻,摔了个嘴啃泥。
赛琳娜看着她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战意却不自觉地燃了起来。
在这之后,凤凰逐渐适应了节奏,开始反击。
第23分钟,泽尔达踢出一脚精准的斜长传,莉娅接球之后做给一直贴着对方后卫线的赛琳娜。
赛琳娜启动、停球、带球内切、起脚——一气呵成,唯一可惜的是她射门的角度太正,被对方门将飞身挡出。
但这是凤凰这场比赛第一次打出如此完整而流畅的进攻。看台上的客场球迷区顿时掌声如雷,甚至有人吹起了呜呜祖拉,为凤凰的姑娘们加油打气。
随着凤凰越踢越顺,沃特福德的球员动作也渐渐大了起来。不止是南希,赛琳娜、莉娅、泽尔达……纷纷遭到侵犯。场上的气氛明显变得紧张。
到了下半场,比赛的节奏越发奇怪,沃特福德的冲撞越发凶狠,裁判屡屡鸣哨警告,并且出示了三张黄牌。卡拉数次上前和她的“前队友”们理论,差点吵起来。
然而,这种野蛮的风气一旦开了头就很难再停下来。第67分钟,赛琳娜被对方后卫一脚铲在脚踝上,疼得在地上左右翻滚。
队医卡罗尔抄起医药箱就冲进场,凤凰的球员纷纷上前围住她们的队友。而南希则心疼地抱住朋友的肩膀,大声说:“你要是感觉不对就说,没人会怪你!”
好在卡罗尔迅速确认这只是硬伤,并无大碍。赛琳娜一翻身坐了起来,她双手用力,将鞋带扎紧,然后握住南希的手,接力一拉站起身,然后扬起脸,冲队友们咧嘴一笑,露出口中那副橙红色的护齿。
所有人都看清了赛琳娜那一笑,凤凰的队友们无一例外地感到斗志昂扬——是啊,我们是凤凰,哪怕战到比赛的最后一刻,我们也不会举手投降。
然而对手看见了这一幕却只感到毛骨悚然:身披金红色战袍的赛琳娜,口中咬着一枚橙红色的护齿,就如同正嚼着一颗能够引燃一切的引信。
她根本不怕我们的逼抢——沃特福德的球员看见这一幕,大多生出怯意,原本高昂的士气竟似悄悄矮了一截。
时间迅速推进到第76分钟。一次中场抢断之后,卡拉献上助攻,她突破了两名“前队友”的防守,将球传到了赛琳娜脚下。
赛琳娜毫不迟疑,连停带突,飞快地过掉两人,迈腿抽射远角——
球进了!
比分变成了1比1!
然而赛琳娜根本没有庆祝,她只是回头看了看裁判,确认不是越位之后,就跑去球网里把皮球捡了起来,放到了中圈的开球点上。
港区凤凰根本不会满足于扳平比分,她们所追求的,明明是一场干净而畅快的胜利。
而沃特福德应当没有预料到港区凤凰竟会如此顽强。这时,她们几位关键球员大多背了黄牌在身,担心动作太大被罚下,而不得不有所收敛。
而港区凤凰在两次换人之后,更是毫不吝惜体能似地发起冲锋。
时光流逝,渐渐到了第89分钟。比赛眼看就要以平局收场,场边的第四官员已经开始准备补时牌。
泽尔达中路断球,一次直塞穿透了对方的重重防线。
赛琳娜一直等在边路,预判了泽尔达的传球,她提前启动、提速,带着球长驱直入对方禁区。
一时间,全场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要是这个时候进球,那就可以说是绝杀。
这时,沃特福德后卫冲上来封堵,但迟了一步。
赛琳娜左脚轻叩,右脚推射,她的动作轻盈而灵巧,而脚下的皮球更像是长了眼睛似的,贴地飞入球门右下角。对方门将伸臂奋力扑救,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进球有效!”
主裁判哨声响起的那一瞬,现场像被引燃的火药桶——时间、声音、情绪,全都炸开了。
只见赛琳娜猛地转身,双臂越过头顶,直接把身上的球衣一把扯了下来,高高扬向空中。
她穿着黑色的紧身运动胸衣,配一条火红的球裤,一条金色的马尾近乎要在脑后飞起来。
她奔跑,沿着边线像是疯了一样的奔跑,脸上写满了放肆的笑容,更是毫不掩饰地张口怒吼,露出那一口火焰似的橙红色护齿。
在这一瞬间,整个球场都像是被她的激情点燃了似的。客场看台掀起一阵红色的海浪。
有人挥舞围巾跳了起来,有人脱下外套把球衣高高甩在空中,还有人举起绘着凤凰标志的旗帜,仿佛那只不死鸟就要从他们掌中飞起。
而主场的球迷则陷入诡异的静默——沃特福德曾经成功压制对方长达七十多分钟,即使被扳平,他们也将平局一直维持到了比赛的最后一分钟。他们刚刚还坚信沃特福德会带走一场硬仗平局,却眼睁睁看着比赛被一个笑着奔跑的女孩终结。
可究竟是什么,给了那个女孩如此磅礴的求胜欲和顽强的意志,让她以这种难以置信的方式,帮助球队赢下比赛的呢?
绿茵上,裁判很快走过来,递出一张黄牌。
脱衣庆祝是要吃牌的。
赛琳娜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点头接受,球衣仍搭在手上,半点不急着穿回去。
刚才那一刻,是她此生最畅快的一刻。
第73章 因祸得福?
沃特福德球场。
球场内一片沸腾, 边线上一片混乱。
但在主场的贵宾观赛区,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就坐的大部分都是沃特福德的俱乐部高层,以及他们邀来的亲友。安雅和伊芙是唯二代表客队在这里就坐的。
当赛琳娜梅开二度的时候, 贵宾区一片文质彬彬的表示遗憾, 唯有伊芙, 一声欢呼之后直接跳起来高举手机,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然后又赶紧坐下,努力屏住因兴奋而急促的呼吸,眼里的光芒却怎么都掩不住。
“赛琳娜真是太帅了!”伊芙没有理会那些向她递过来的怪异眼神, 勉强压抑着激动,小声对安雅说:“不是那种战术型的帅,是——狂野型的帅!”
安雅神色镇定, 她看着赛琳娜脱衣狂奔的身影, 点了点头, 语气平静:“我同意!”
她顿了顿, 环视身边人们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又看了看台下不断举起手机拍摄的观众,柔声说:“不过, 接下来我们可能有一场舆论战要打。”
就像安雅所预言的那样,比赛结束后不到一小时, #女足脱衣庆祝#已经蹿上了社媒平台的热搜。
转发最多的视频是一个远处拍摄的长焦特写:女孩穿着线条优美的运动胸衣,在浓绿色的草地上狂奔, 金红色的球衣在她手中旗帜般挥动,橙红色的护齿在镜头里时不时闪现, 像是一簇细小的火焰。
评论区迅速分裂成两个阵营:
支持者们爱惨了这个勇敢的女孩——
“这就是女性的力量吧, 我们终于可以自由地表达喜悦!”
“哦, 看到这一幕我哭了。她不止是在进球,她是在解放我们!”
“梅开二度!绝杀!要是我有这能耐我也脱!”
然而质疑的声音也源源不断:
“话说,这是犯规吧!”
“作为职业球员,这种行为不太克制。”
“可以庆祝,但她看起来有点像是在表演。”
“哟,港区凤凰呀!是不是又想靠流量搏出位?”
某视频平台的剪辑号甚至用最快的速度剪出了一期视频——
《狂奔的凤凰,还是不守规矩的流量制造机?》
这种热闹,身为资深女足主播的哈罗德·贝克又怎么能错过呢?
“各位亲爱的听众女士们,时常差评的先生们。正如老哈上一期节目所预言的那样,港区凤凰战胜了沃特福德,赢得精彩,赢得痛快!
“然而老哈万万没想到——没人在乎比赛怎么赢的。扳平?拉锯?绝杀?统统不重要。
“所有人眼里都只有那位赛琳娜·约翰逊小姐脱衣庆祝的那一幕。
“是的,比赛并不重要,一名女球员在众目睽睽之下脱掉了球衣,才是最重要的。
“这究竟是自由表达,还是表演过界?
“支持她的人说,这是女运动员的权力,是情绪的释放,是对压抑的反击。
“反对她的人说,她不职业,不稳重,把球场变成了她个人的舞台。
“然而老哈只想问问各位:你们究竟有多少人,是把这些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暗搓搓地希望下一次这些年轻美貌的女球员能够再脱一次的?
“当然,如果你们没有匿名发表诸如‘不知廉耻’、‘不够优雅’一类的言论,那就更加表里如一了。”
港区凤凰训练基地。
会议室的窗外已是雨过天晴,一轮圆月挂在天际,屋内却像压着一层隐形的浓雾。
长桌一侧坐着数据分析员乔·德内普,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媒体监控截图,圈红的标题和截屏评论到处都是。
乔对面坐着伊芙,她皱紧了眉头,不停地刷新着平板上的信息。
伊芙身边,还坐着俱乐部的外聘公关咨询团队,一个个专业人士西装革履,随时等着为金主排忧解难。
安雅没带任何纸笔或者电子设备,只是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静静听着。
“……目前社媒评论出现两极化,短期数据是正向的,但也有部分隐忧,我担心可能会在未来24小时内发酵产生负面影响。”乔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但网络上的评论数据与舆论趋向,他是掌握得是最全的。
“我们可能需要给出一个官方表态!”乔抬起眼镜,看向会议室中的所有人。
“这也是我们的建议,”公关咨询团队的负责人,“如果贵方不希望鼓励球员个人表达凌驾于团队至上的话,应该顺势表态。”
会议室沉默着:显然,金主并不那么喜欢这个提议。
略显尴尬的负责人连忙改口:“或者也可以保持沉默,顺势让关注度回落。”
话音刚落,伊芙的手机忽然开始振动。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向周围人道了一声抱歉,就站起身走了出去。
安雅目光随她出门的背影移动,却没说话,只把杯子轻轻放回杯垫上。
三分钟后,伊芙重新推门进来,手里还攥着刚结束通话的手机。
“我们可能有新的问题。”她坐下,眼神扫过在场所有人。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或者说,是机会。”
众人不解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一个知名的运动服饰品牌想要请赛琳娜代言她们新一季的女性运动内衣系列,”她说,“他们的广告部刚刚看到那条疯传视频,觉得她的‘情绪释放感’极具吸引力,愿意为她定制一版以‘不为谁,只为我’为口号的专门款。”
伊芙话音一落,会议室迅速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怎么感觉赛琳娜还因祸得福了?
就在这时,安雅终于开了口:“我已经决定了:官方就这么回应。”
金丝雀码头附近的高级公寓搂。
夜已经很深了,整栋大楼都没剩几盏灯亮着。
赛琳娜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斜斜地照进来,为她漂亮的眉眼笼上了一层淡淡的愁容。她握着自己的手机,犹豫了很久,终于咬牙按下了拨号键。
很快,对面就接了起来,伊芙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澈动人:“你好?”
“……是我,赛琳娜。”女孩抽动鼻子深吸一口气,“我今天……是不是给俱乐部添麻烦了?”
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轻轻一声笑:“你是说进球,还是脱衣?”
“额……两件事一起。”赛琳娜的语气干巴巴的,丝毫不像伊芙那般自如。
“放轻松!”伊芙说,“安雅说了,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这句话就像一颗小石子丢进赛琳娜心里,砸出一个温暖的漩涡。
“而且,”伊芙接着说,“有个消息你可能会感兴趣:耐克联系了我们,想请你代言他们的新款运动内衣系列。”
赛琳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专门款,独家代言,广告语是:‘不为谁,只为我’……”伊芙一边念着邮件里的关键词,一边笑着补充,“他们很喜欢你那一刻的表情,说太‘真’了。”
“我……”赛琳娜一时语塞,“他们疯了吗?”
“可我也很喜欢你那一刻的表情呀!赛琳娜,人人都觉得你太酷啦!”
赛琳娜还没从震惊中完全缓过来,就听伊芙接着说:“还有一件事,安雅刚刚已经让俱乐部发声了。”
“什么?”
“自己看看呗!”
伊芙调皮地怂恿。
赛琳娜匆匆打开社媒平台,点进港区凤凰的官方账号。
最新一条图文动态赫然映入眼帘:那是一张赛琳娜咬着橙红色护齿在雨中比赛时的特写,背景是虚化过的草皮与雨线。她的球衣半湿,沾着泥巴和碎草,手肘和膝盖上还有淤青,但神态里却都是自信与期待,鲜艳的护齿则更是点睛。
文案只有一句话——
“我没有为谁脱衣,也不会为谁沉默。”
赛琳娜的心似乎被猛地揪了一下,随即发热、发烫,一股暖流迅速流遍全身。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一支球队、一个组织、甚至是一个群体的主角。
“你知道吗,老板提出该这么回应之后,那些老古板公关顾问们觉得应该让你用个人的账号去发。”伊芙声音愉快地继续补充。
“但是安雅说,要是让你自己去发,别人就只会觉得你在强撑,想给自己洗白!
“但是由俱乐部发,意思就变了。
“我们把你放到主账号上,是在告诉所有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是我们的人!
“所以,这可不是你一个球员的事,是一整支球队在为球员的表达负责。别人讨论你,就是在讨论整支港区凤凰球队!
“所以这压根不是什么道歉,而是立规矩——你们要指责,要吵,就冲着凤凰来,我们全队一起接着!”
听到这里,赛琳娜忍不住伸手捂住双眼,但又马上扬起头,直起腰背,双目炯炯地望向窗外。
绝杀后脱衣,她其实并没有多想,只是情绪上头顺势表达。
可到了现在,她生平第一次觉得无比硬气,可以勇敢吐露心中所想,即便那可能会破坏爸妈一向要求的“淑女”形象,甚至是触犯社会中不成文的禁忌。
“谢谢你,伊芙!”她小声喃喃地说,“我……我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愉快的笑声从电话另一头传来,伊芙没忘记提醒一句:“是呀,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再告诉我,你想不想接那个代言。”
“好的,晚安!”
赛琳娜安心挂断,怀着兴奋与期待入睡。
这时她还没有意识到,那个突然降临的“好运”,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怎样的风波。
第74章 怎么做,都是错
清晨, 赛琳娜家的餐厅。
咖啡香混着烤面包的焦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赛琳娜能听见杯子与瓷盘叮叮当当撞击的声音。
她蹑手蹑脚地走出来,手里攥着手机——距离她在沃特福地球场那“惊世一脱”已经过了两天, 伊芙已经和品牌方面详细沟通过, 将赞助邀约意向、品牌构思和合作框架一起给她发了过来。
趁着吃早饭家里人都在的时候, 赛琳娜想要给全家人一个惊喜。可是,话到嘴边, 她又不知不觉地感到了压力——
毕竟那是运动内衣的广告。
她会站在摄影棚里,让自己胸部的曲线成为摄影镜头的焦点。
古板的爸妈……能接受吗?
这时,父亲正坐在餐桌旁看《经济学人》, 面前放着吐司和煎蛋。母亲正托着瓷盘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赛琳娜便皱起眉头,但还是轻声开口:“咖啡在保温壶里, 早饭在灶台旁边, 你自己去拿吧。”
赛琳娜磨蹭了片刻, 还是决定开口:“我有一件事要宣布。”
“砰”的一声, 父亲手中的杂志被不轻不重地掷在餐桌上:“你是想说:你一脱成名, 让全英格兰都认识了你,对吗?”
“埃里克, ”妈妈忍不住埋怨了一句,但看向赛琳娜的眼光里带上几分责备, “宝贝,这件事让你爸爸在事务所里很尴尬。”
“尴尬?”赛琳娜语气倔强地反驳, “那是属于女性的自我表达!跟爸爸你又有什么关系?”
为了让自己显得有道理,她将早就准备好的手机举起了让爸妈看上面的页面:“看, 就因为这个, 我接到了一个新的代言机会。”
听她说起代言的事, 父母同时愣了一下。
父亲的脸色稍显柔和了些,开口问:“哪个品牌?”
“耐克!他们会为了我专门出一款名叫‘不为谁,只为我’的运动内衣。”
原本听见“耐克”两个字父母的脸色已经稍许缓了些,但“运动内衣”这个词却像是给火堆上浇了一勺油。
“运动内衣?”母亲的声音变得尖利,“就是你上次脱衣庆祝的视频里穿的那种?”
“是!”赛琳娜点头,“品牌方觉得那一幕非常有……力量。”
“力量?”父亲冷笑一声,“开玩笑,你觉得让全网都看到了你贴身穿的内衣,是一种力量?
“说实话,上次那个‘牛排女孩’的广告还不错,阳光、健康、正向,品牌也体面——你却推掉了。而现在这种只图一时流量与噱头的代言,你居然敢答应?”
说完之后,父亲就木着脸不再出声,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也是要脸的。
父亲的训斥之外,母亲用略带求恳的口吻接话:“宝贝,你让我们怎么跟亲戚朋友解释?怎么让邻居们看你?你还要替你爸想想,他毕竟是事务所合伙人,需要处处体面。你想想,如果他走在街上,又或者去和客户开会,却正好遇上你穿着暴露的大幅广告牌,天啊……”
“嗡嗡嗡”、“哗哗哗”、“哔哔哔”……
一时间,赛琳娜只觉得父母的轮番轰炸全部变成了无意义的杂音。
她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感觉就像是被猛地泼了一瓢冰水。她的喜悦还没来得及与人分享,就被浇灭成一地无声。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为了出名才脱球衣的,也并不觉得运动内衣广告有什么羞耻。
但她知道,他们不想听,也听不进去。
这天,伦敦的天阴得像是老天爷忘了开灯。
肩头斜跨着训练包,赛琳娜蹬着滑轮车赶到凤凰的训练基地。
自从早先与父母谈过之后,赛琳娜的心情就像是从山巅直接落到了谷底。但她告诉自己:至少在凤凰,她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争辩。
然而刚走进基地门口的前厅,赛琳娜就被一声情绪激动的招呼拦住了去路——
“就是你!”
赛琳娜转过头,就见一位身穿灰色羊毛套装,脸上带着浓浓不满的老教师正朝她快步走过来。她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像是已经写好了投诉信,就等着找收件人了。
“是您?”
赛琳娜还记得这位教师,去年圣诞节在隔壁公立学校的见面会上,和她对谈“月经羞耻”的就是这一位。当时赛琳娜毫不留情面地将她怼了一阵。
“我是东区公立中学的教导主任,”她语速极快,“我是来投诉的。我们学校这两天已经完全乱了套。”
“就是你,你的视频在我们学校的女生群里疯传,还有人把你脱衣庆祝的那一幕做成了动图当头像。你知道她们怎么说你吗?她们说你帅,说你像女神!你……就你……”
每说一句,老教师就向前迈一步,赛琳娜就不得不后退一步以避锋芒。
“今天早上,五个学生在走廊上贴了你的海报,被我们老师撕掉之后,居然还说‘她就是我们未来的样子’。”
她越说越大声,很快引起了前台工作人员和另外两个青训球员的注意。
“你知不知道自己正在变成什么?榜样?笑话?还是一场灾难风气的开端?”
赛琳娜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手指紧紧地攥住训练包的背带,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你们的俱乐部主席今天在吗?我要找她谈谈。”老教师转头看向前台,不客气地提出要求。
坏了!——赛琳娜心想:我到底还是给俱乐部惹来大麻烦了。
然而就在这时,坚定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前台小姐姐原本正和老教师掰扯有没有预约的问题,这时看到走出来的人,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
“老板!”“安雅!”
只见安雅今天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立领套装,前襟别着那枚漂亮的凤凰胸针。她满面春风地来到那位老教师面前,握住对方的手说:“哎呀,麦卡恩老师,真高兴见到您。”
来自亿万富婆的问候——麦卡恩老师一时间有点晕乎乎的,她也没想到,去年圣诞节时只是匆匆一面,安雅竟然就此记住了她的姓名。
“正好,昨天我还接到了安德森议员先生的电话,希望我们能和本地的教育机构多多加强合作,您今天就来了。快到我的办公室来,尝尝我收藏的锡兰红茶。”
安雅不由分说,拉着麦卡恩老师就走,而老教师则完全被安雅的周到大方所折服,小声嘀咕着什么,真的随安雅去了她的办公室。
安雅临走时没忘了回头向赛琳娜使了个眼色,多少令后者的心稍许安了安。
但是,麦卡恩老师脚下那双高跟鞋戳在地板上的声音,就真的像是审判席上传来的槌声,令她心神不宁。
赛琳娜魂不守舍地走到更衣室。两个青训营的女孩子大概觉得她脸色太过苍白,不放心地跟在她身后。
一进门,队友们就从各自的坐席上弹了起来。
“赛琳,发生了什么?”
“你脸色好差啊!”
“我刚看见那个古板老太太在前厅,别是她来找你麻烦……”
七嘴八舌的问候一直都没停歇,直到大家从那两个青训女孩口中大致弄清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泽尔达来到赛琳娜面前,双手一摊:“那种人说的话,你根本没必要听。”
南希也在旁边拍拍赛琳娜的肩:“我上中学储物柜里贴的是C罗的裸/体香水广告,从来没人说我被污染了。”
艾米丽:“就是……你不应该向这种陈腐的观念屈服!你不是有那份代言吗,你就应该把广告拍得又飒又美,让全世界都看见,女人也能拥有这样的美……”
大家七嘴八舌地安慰她。然而一直坐在屋角的莉娅却轻声开口:“其实,学校的顾虑……不能说毫无道理。”
更衣室里的说话声像是突然被按下暂停键。
莉娅见到所有的视线都突地转向自己,双手一摊,用异常坦白的态度说:“不是我不支持我的队友,我举双手双脚赞成赛琳娜当时的举动。那一瞬太漂亮了。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赛琳娜当时的‘表达’,被社媒平台断章取义了——现在那些小孩子们都只看到了那段脱球衣的片段,根本不去管她是怎么打的比赛,怎么赢的球。
“她们只看见了性感,只记住她脱了衣服。她进球、拼搏、绝杀……全都消失了。”
事情被莉娅这么一解读,好像确实变了味儿。
大家全都呆住了,人人表情复杂,而赛琳娜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这时有人嘟哝:“那你的意思是,她不该接代言?”
“不!”莉娅摇摇头,“代言是赛琳娜的好机会,如果她能够在广告片里进一步诠释完整的‘女性表达’,事情就反转了。但问题是——这毕竟是商业广告,如果赛琳娜真这么做了,外界又会指责,说她的‘表达’是商业化的,被资本绑架了……所以问题不是她错了,而是不管她做什么,都会有人说她错。
“这是赛琳娜现在困境的根源。”
大家都没想到,年纪最小的莉娅,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颇有见地的言论。
一时间更衣室保持着沉默。
有人开始转身换训练服,有人望向赛琳娜,却说不出话。
此刻,赛琳娜站在更衣室中央,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贴在墙上的投影布。现在所有的争议都投在她身上,但她自己,就像是被投影的影子,看得见,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第75章 性感有错吗?
港区凤凰训练基地, 安雅的办公室。
麦卡恩太太一进门,便挺直了脊背,双手将她那只式样过时的黑色包包紧紧抱在胸前——之前在门厅她被安雅“先声夺人”地请到办公室来, 现在她决心不能再被人牵着鼻子走:该投诉的, 一定要措辞严厉地投诉。
然而安雅进屋之后却只顾着烧水烹茶, 不一会儿,馥郁的茶香便沁满整间办公室。
望着面前那盏茶汤透亮、清香满溢的锡兰红茶, 麦卡恩太太在不知不觉中,双肩渐渐放松,包包也放在了座位旁边。
“您学校的女生们一直都很出色。前几届的学生, 不管是入选我们一线队的,还是在青训队的,都表现很好。麦卡恩老师, 就这一点我应该向您表达诚挚的谢意。”
——一顶来自亿万富婆的高帽。
麦卡恩太太愣了一下, 显然没有料到安雅会从这个角度开口, 心里受用之余, 咳嗽了一下才说:“我们……确实很注意在校学生的纪律和品德教育。”
她顿了一下, 想把话题转到自己的来意,却被安雅先一步开了口:
“您早先曾提到, 有学生在学校走廊上贴了海报。”安雅温和地说,“那确实需要处理, 毕竟校规就该遵守。但我想问问,您还记得她们贴的是哪一张图吗?”
“就是那张——那个女孩脱掉了上衣, 在球场上挥舞的……不合体统的照片,”麦卡恩太太说着, 语气有些别扭。
“原来是那张啊!”安雅看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忽然她嘴角微扬, 眼光中略带些审视:“请问,麦卡恩老师,如果那些女学生贴的是某位男球员脱衣庆祝的照片,比如……C罗、梅西、贝克汉姆……您也会兴师动众地找到他所在的俱乐部告状吗?”
麦卡恩太太怔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她没能马上回答,而是动了动嘴唇,才勉强吐出一句:“那不一样。”
“是啊。”安雅点头,语气依旧礼貌,“她是个女孩,而他们是男球星。所以你来了我这里。”
麦卡恩太太马上抓住了安雅抛过来的鱼饵:“确实如此。如果在校女生贴男球员的照片,那只不过是对偶像的迷恋;但贴这个……这个对她们是一种不良引导。”
老教师顿了顿,带着一点为人师表的焦虑语气补充道:
“万一她们也学着暴露身体怎么办?她们还小啊,分不清什么是自我表达,什么是出格。”
安雅点点头,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里泛着坚定:
“我明白您的顾虑——如果我们只是担心她们去模仿赛琳娜的外形,而不带她们去理解背景,那就是真正的不良引导。”
她说着,将桌上的资料夹推到麦卡恩面前,里面放着凤凰最近一个月的训练数据,还有几张在训练场上拍摄的照片。
“说到底,贵校的学生看到的是片段,是截屏,是转发量十万加的gif动图。但她们没看到——为了那个绝杀球,赛琳娜曾经在体能训练室累到呕吐,第二天清晨却依旧第一个出现在球场上。
“而这个庆祝动作,不是谁教会她的,也不是她在表现给谁看——而是她在拼尽全力之后,送给自己的喝彩。”
麦卡恩太太一时语塞,只能微微偏头,避开安雅的视线。
安雅接着说:
“所以我个人不会否定贵校学生的情绪反应——她们之所以贴出那张照片,是因为她们终于看见了一个和她们一样的女孩,在场上主宰比赛之后又纵情表达。
“但我们当然不能止步于此——我们需要给女孩们更恰当的引导。
“所以我决定,我们会以俱乐部的名义,向贵校赠送一百张俱乐部的季票:东区公立中学在凤凰大球场会拥有100个专属座位。分配的权力在校方,麦卡恩老师,您可以奖励贵校最优秀的学生,让她们免费进入球场观看比赛……”
“一百张……一百张季票?”
麦卡恩太太一时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之前就有亲朋好友向她咨询过,怎样才能弄到港区凤凰的球票——目前是很困难的,即便是东区联合的“大球场”,最多也只能容纳1500人而已。
100张票,还是每一场比赛都能看的……麦卡恩太太差点儿就惊呼出声——这是一份怎样的馈赠啊!
谁知安雅的话还没完:“这还不够,我们更应该加强俱乐部与学校的沟通。我们随后就找个就近的日子安排球员走进校园吧!或者安排小型讲座……开放训练日也行。
“总之要让孩子们知道,真正值得模仿的,不是那个动作本身,而是它所承载的努力与意义。
“……”
直到被安雅送出办公室,麦卡恩太太都还只得晕乎乎的,富婆随手送来的高帽和大礼包,让她有点兴奋地找不着北,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早先曾怒气冲冲地过来声讨,此刻只是一个劲儿地附和:“是,能给贵俱乐部加强合作那真是太好了。”
眼看着前台将前倨后恭的麦卡恩太太引向出口,安雅转头向四周看了看,一眼就瞅见了赛琳娜的身影。
金发女孩失魂落魄地站在走廊的尽头,既像是刻意在等安雅,又像是一只迷了路的小兽,不知该向何处去。
安雅推开办公室门,对赛琳娜轻轻一点头。
赛琳娜沉默的跟进来,一声不吭地在安雅办公桌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指尖在无意识地摩挲。
“你来得正好,为了招待麦卡恩老师,我沏了点82年的锡兰红茶。”
虽然赛琳娜没懂“82年”的梗,但满室氤氲的茶香让这女孩的精神放松了不少。
就在安雅将一杯好茶推向赛琳娜的时候,赛琳娜突然急急忙忙地抬头,视线与安雅的相触。她语气愧疚地问道:“老板,我给您添麻烦了吗?”
“咦?”安雅好笑地坐了下来,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左手抱着右肘,右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开口,“说说看,你为什么会觉得给我添了麻烦呢?”
赛琳娜一时间说不出话,眼神飘忽,喉头轻轻动了动。
“我……我不确定。”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难以听见,“我以前觉得,只要不是故意卖弄,那就不能算‘错’,可这一次……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自己确实是有点出格了。”
安雅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从桌上抽出一张打印纸,在背面写下两个字——羞耻。
然后她将这张纸扣在桌上,推到赛琳娜面前,同时对这女孩说:“赛琳娜,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性感有错吗?”
听见这个问题,赛琳娜却一下子慌乱起来,仿佛一枚新的石子又投进了她心里那口混乱的池塘。
“大概……大概是没错的。可是,我总觉得……”
安雅忽然一笑,朝桌上努努嘴,示意赛琳娜将面前那张打印纸翻过来。
赛琳娜惊讶地开口,既像是询问又像是给自己答案:“羞耻!”
“是的——整件事上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但它照样出现在你心里。”
赛琳娜轻轻地皱着眉思考。
安雅看着她思索的模样,似乎很高兴。
“我们从小就被教育,‘不要穿着暴露’、‘不要太大声’、‘不要当显眼包’……
“我们以为那是在教我们礼貌、得体、自律,其实不完全是。
“那也是在教我们:你最好别被看见。因为你一旦被看见,你就要对别人怎么看你而负责。”
说着她顿了顿,原本柔和的眼神里生出锋芒:
“耻感不是你自己生出来的,而是别人希望你生来就有的——这本就是社会规训的一部分。”
赛琳娜的眼圈微微泛红,不是想哭,而是想到了什么,却还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所以你对此感到羞耻,甚至觉得给大家惹来了‘麻烦’,这是非常正常的心理过程。”安雅继续说着,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别讨厌这个感觉,它是客观存在的,甚至是你我的‘老朋友’。
“但真正重要的问题,是你到底要不要因为这份羞耻心,而把自己像以前那样藏起来。”
至此,安雅给出的答案就像那张打印纸一样,放在赛琳娜面前。
“又或者,你可以看着它,承认它的存在,然后做出选择:我仍然要站出来。”
赛琳娜扬起头,她眼里的迷茫已经比刚进屋的时候少了很多。
“对了,伊芙有没有把耐克那份广告提案的具体文本发给你?”安雅在办公桌角堆放着的一叠文件中一顿翻找,终于找出一份黑白打印的文稿,第一页上有一幅徒手勾勒的分镜——即便是寥寥几笔,也掩不住镜头里的女孩身形矫健,目光炯炯有神。
而更新后的广告词,正是港区凤凰官方账号力挺赛琳娜时发的那一条文字:“我没有为谁脱衣,也不会为谁沉默。”
赛琳娜接过之后,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像是从那黑白文档里直接看见了自我。
“关于早先我问你的问题,”安雅轻声说,“性感从来都没有错!
“错的是那些人,他们认为性感只能被允许、被欣赏,而不能脱离掌控。
“而你,你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才感到羞耻,而是因为有太多人希望你永远都觉得自己是错的,这样你自己就可以如他们所期待的那样‘循规蹈矩’。”
听到这里,赛琳娜眼中一亮,就像是那份广告提案中的简笔画女孩一样,双眼放光。
她的手指悄悄收紧,像是终于抓住了真实。
但,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女孩将手中抓着的文档松开,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抬头轻声询问:“可是……俱乐部里的其她人,她们也都这么想吗?”
第76章 理疗池圆圈问答
“赛琳娜那件事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目不转睛地看呗!”
“……”
赛琳娜所料不差, 对沃特福德的那场比赛之后,事情发酵了好几天,俱乐部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有无条件支持的, 也有不认同但碍于队友情面而表面支持的。
甚至有传闻说, 匿名留言箱里出现了投诉赛琳娜“影响大局”的字条。虽然大家当面不说,但是队内的气氛总感觉怪怪的。
“你觉得安雅会怎么处理?”南希偷偷问泽尔达。
泽尔达眨了眨眼睛, 说:“大概又会是一场圆圈问答吧!”她口中的“圆圈问答”是俱乐部的保留项目——集体心理支持。所有一线队的成员坐成一个圆圈,轮流说真话,并由专业心理咨询师引导, 相互理解,达成共识。
然而泽尔达猜中了内容,却没猜中地点——中午的时候通知传来:傍晚的时候一线队所有成员前往理疗池, 心理咨询师伊莎贝尔会在那里等着大家。
夜幕降临, 训练场边那座理疗池里热气氤氲。池边的灯光幽暗, 池水则泛着淡金色的光, 气泡一咕嘟一咕嘟地涌出, 像是一眼因地热而沸腾的温泉。
港区凤凰的球员们陆续进入理疗池,身上还带着刚训练完的疲劳。有人坐在池边, 只是将双腿泡在池里;也有人将全身浸没在水下,尽情享受水流的按摩。
伊莎贝尔穿着简单的连体泳装, 坐在池沿拍了拍水面,溅起一串水花:“好啦, 我知道你们大多数都不喜欢坐在会议室的圆圈阵里聊‘感受’。所以这次我们换个地方,泡着说, 轻松点。”
南希是第一个响应的, 一边拍打着水面, 一边笑嘻嘻地说:“那我要求再加一点泡泡和玫瑰香薰,最好还能来杯气泡酒。”
大家全都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好多。
南希以她一贯的快人快语帮伊莎贝尔做了开场:“今天我们要聊的,就是赛琳娜那件事吧!我先表个态:说真的,我特佩服赛琳娜。那天我就在场上,人都快累晕了,心里早就在犯嘀咕——大概就是一场平局了吧,结果,Bang!赛琳娜进球了。
“当时我心里那叫一个爽啊!我把话放这儿,如果是我进的,我也会当场脱衣——虽然可能会露出我腰上的小赘肉。”
这番话唤起了大家比赛时感受到的激情,纷纷笑着点头,兴奋地附和。
但是一直浮在水里的莉娅并没有笑。她沉着声音开口:“我还是那句话,赛琳娜的表达我尊重,完全支持。但现在问题不在那里,而是她的表达被曲解了。”
大家都转头看向这个早熟的少女。
“在网上疯传的视频只有几秒——全世界都只记住了脱球衣和甩马尾,没人在乎她之前跑了多少公里,摔了多少次……所以才会惹来那么多非议,赛琳娜的表达根本就被这个由抖音主宰的世界消费了。”
她闷闷地说完这一句,也不看大家,顺势潜入水下,憋气憋了十几秒,才慢慢地浮了上来。
气氛瞬间沉了沉。
伊莎贝尔手中托着一个水球,四下环顾,说:“还有谁想要发言的?没有的话我就要扔水球了。”
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我能说一句吗?”
这个姑娘是刚刚从青训里提拔上来的替补后卫,菲欧娜·古德温。她的声音里充满犹豫:“那天之后……其实我有点害怕。”
大家一起望向她。
“我担心所有人都只记得赛琳娜脱衣的那个场面……后来我爸妈也刷到了那个视频,就问我是不是也要‘走她那条路’。”她说着苦笑了一下,“可我根本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呀。”
菲欧娜加快语速:“对不起,我不是说赛琳娜哪里做错了!我只是……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给家里人听,又或者……我没勇气去解释。”
没人责怪她,水面上响起几声低低的“我懂”“我也这样过”。
卡拉坐在池边,忽然开口:“我其实也有点被吓到。那天我在场上,听到全场球迷疯了一样地大喊赛琳娜的名字……那种场面,我从来没见过。”
“你是说,她已经不只是个球员了?”伊莎贝尔果断发问。与此同时,几乎所有视线都聚焦在赛琳娜身上,让赛琳娜一阵脸热,大概也有点想像莉娅那样,扎个猛子躲水下去。
卡拉慢慢思索着,措辞着:“嗯,她大概就像是……像是一个符号。一个……象征了我们全体的符号。”
这句话出口后,水面传来一阵细微的波动。
终于,没人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发言。
替补门将苏原本一直靠在池边,安静地听着,这时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爸妈一直反对我踢球。他们觉得女孩子花那么多时间练体育根本没用。”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得太多。
“我踢得一直不算好,跑得也不快,什么位置都踢不了。但有一次,我作为门将扑到了点球,就听见有人喊:‘那个门将太棒了!’”苏说着咬了一下嘴唇,“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存在的。”
是的,是存在感!那种真实的,用力活着的感觉!——女孩子们都沉默了几秒,有人在默默点头。
“所以我理解赛琳娜当时的心情,”苏继续说,“她不是在脱球衣,她是在向所有人宣布——我进球,我存在。”
水面上涌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很明显,苏的话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
赛琳娜双眼泛红,望着这个自己不怎么熟悉,却又准确无误地理解了自己的女孩。
泽尔达坐在池畔,纤瘦的身体挺的笔直,一直没说话。
听见苏吐露完心迹,她才终于开口:“我以前试图隐藏自己的一切。为了不被注意,也为了别惹麻烦。所以我尽量不发声,不出头。但我看到赛琳娜挥动球衣的那一刻,我在想……也许我太怕了。”
她看向赛琳娜:“你冲出去庆祝的时候,我心里其实也在吼,也想做什么来表达我的情绪——我也想脱球衣!但我实在没那个勇气。但你有,所以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站你这边。”
这一句“站你这边”,像是忽然点燃了水面。
有人吹起口哨,有队员在水里大声鼓掌,有人默默地笑了,也有人红了眼眶。
只有冷笑话专家南希补了一句:“不,你不会想脱球衣的。那时候你身上已经有一张黄牌了。”
如果因为脱球衣而再吃一张黄牌,泽尔达就要被罚下了。
这个笑话彻底破坏了和谐的气氛,理疗池跟前爆发出一阵爆笑。过了好久,嬉笑声才逐渐平息,水面再次归于平静。
伊莎贝尔收起了她一次都没用过的水球,声音温和地开口:
“姑娘们,你们说得都很好。我还想再补充一点。”她望向众人,“你们之中很多人都体会到的‘耻感’,其本身是中性的——它是一种社会情绪,毕竟我们从小就被教育什么是‘该羞耻的’,什么是‘该隐瞒的’。
“你们感到困惑、矛盾,甚至是内疚,这都很正常。这些情绪说明你们在认真对待自己作为球员、作为女性、作为公众人物的身份。”
“但你们要记住一件事——表达并不等于迎合。”她缓缓扫视一圈,“只要出发点是你自己的真实意愿,那就是值得被尊重的表达。”
伊莎贝尔的话像是一束光,照在每个人倒映在水中的影子上。
池边一时没人说话,但莉娅和她身边的好几个姑娘都扬起了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理疗池入口那里传来:
“说的太好了!”
只见安雅穿着她日常工作时爱穿的毛呢套装,一手搭着深色的风衣,另一只手提着一双驼色的平底鞋,光着双脚。
她没有打扰任何人,只是轻轻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搁在门口的置物架上,然后迈着轻盈的步法,穿过理疗池畔阴云的雾气,像是个夜间出没的精灵一般,来到伊莎贝尔身边。
她望向大家,目光如水,却分外坚定。
“我之前听有人说过,怕自己被资本‘消费’。这很好,在这个时代,清醒本身就是一种智慧。”安雅说着看向正歪头倾听的莉娅,微微一笑继续,“但你们有没有想到过,我们还可以主动出击。”
“你们都亲眼看到了,这个社会对女性的表达施加种种限制,容不下我们发自内心、不加掩饰的表达。
“赛琳娜脱衣庆祝,是想对世界说‘看,我赢了!’但偏偏有人不去看她赢了什么,只去看她露了哪儿。
“所以,问题不是我们表达得太多,或者表达得‘不得体’,而是别人在怕我们表达。
“我们当然不能让这些人如愿。”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换了一种更柔和的语气:“不过,我可不打算替你们说太多话——我只希望,港区凤凰的每一位球员,都是能够自己选择表达什么的人。”
水声轻轻漾起,一圈圈波纹蔓延开。忽然有人鼓掌,结果忘了自己还置身理疗池中,结果溅了身边队友一脸的水。惊叫声、道歉声、笑声一时间全都响了起来。在这座被灯光映亮的小小理疗池里,一种默契正在水下无声地缔结。
安雅与伊莎贝尔对视一眼,彼此都点了点头。她这才转身,到门口取了她的风衣和鞋子,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想起了什么,回身对正抱着毛巾准备离开水池的姑娘们说:
“如果你们准备好了,我倒是有个朋友,打算来给你们上一课——她的性感,比起赛琳娜的脱衣庆祝,可是要炸裂太多。”
女孩们顿时都来了兴致,疑问句夹杂着嬉笑声连珠炮似地冒出。
“谁啊?”
“是演艺圈的吗?”
“不会吧……安雅你别吊我们胃口啊!”
安雅没有回答,只是神秘地眨了下眼,转身走出雾气弥漫的理疗池区。
第77章 “失婚妇女”夏奇拉
赛琳娜脱衣风波尚未完全过去, 港区凤凰已经有了新动作,18个月前破土动工的凤凰大球场,已经顺利完工并通过验收, 即将作为港区凤凰的主场, 投入使用。
消息刚传出的时候, 社会公众还未回过味来,只当是港区凤凰为了消弭某球员脱衣事件而放出的公关手段。
可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港区凤凰很快就不用再与某男足俱乐部共用球场, 而是即将搬入独家使用的万人新球场——这个球场可容纳的人数直接破了纪录:放眼全英格兰,还没有哪家女足单独使用的球场能容纳那么多观众的。
最夸张的是,据说这座球场还留下了可扩建的空间, 周围的看台还能再延展,最多可以容纳八至九万名观众——
这是什么?这是诺坎普啊!还是女足版的。
反观这球场的主人——港区凤凰,现在还是一家踢第三级别联赛的俱乐部。目前使用的球场最多只能容纳1500人。
从1500人到10000人, 这落差该怎么填补?
因此, 话题风向迅速转换, 各大女足主播们纷纷开启预测模式, 猜测凤凰大球场启用之后, 上座率能不能到30%。
“各位尊敬的女士们,无聊的先生们, 欢迎收听哈罗德·贝克的女足播客。我是你们亲爱的老哈。
“今晚我们不谈战术,也不谈转会, 我们来聊一聊——梦。
“不是那种你半夜醒来说‘哎呀我是不是忘了买牛奶’的梦,而是那种——‘我建了一座一万个座位的球场, 给女足用!’的梦。
“是的,没错!港区凤凰就干了这么一件事。
“她们的金主妈妈在狗岛①上造了这么一座金蛋, 浑身上下都铸满了展翅欲飞的‘凤凰’。
“听说, 那座球场里, 连更衣室里的香氛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用的是‘玫瑰’加‘钢铁’调香。你品,你细品。”
油腔滑调的男人故作感慨似的砸了咂嘴。
“咱也不是没见过女足的场地。但这么大的,这么壕的……说句老实话,老哈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地铁、老人、手机!
“凤凰啊凤凰,你确定你那点儿粉丝基础能撑得起这样的场地吗?”
说着,哈罗德的语气里竟然少见地带上了一丝忿忿不平。
“要我说,这件事当地社区也有责任——你们眼看着女富豪砸钱建这么大的球场,好歹也劝上一劝啊!毕竟人家也是你们的合作伙伴,俱乐部要是发展得好,也能带动当地发展不是?
“可是我听说,社区当起了甩手掌柜,本地议员什么都不管,无论是招商、引流还是基础设施配套,全都甩给了凤凰自己。
“现在好了,球场快建完了,热闹还得凤凰自己去想办法凑。
“老哈就想知道,到时候踢起比赛来,看台上的球迷,是不是还得自带御寒的小棉被。”
话说到这里,哈罗德竟然还给播客加了一点音效,呼呼的风声似乎能顺着听筒灌到听众耳边去。
“总之,玫瑰香再浓,也得有人来嗅;钢铁再铿锵,也得有人在旁边捧场。
“港区凤凰这一场梦做得十分宏大,但要让梦醒来时自己不会失望,港区凤凰还有很远的路要走。谢谢大家我是哈罗德,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我们能在凤凰大球场见!”
凤凰大球场。
俱乐部的大巴缓缓驶入场馆内环道,经过一段微微下沉的车道之后,在一个宽敞明亮的区域停下。
姑娘们有的还在整理装备,正把护腿板塞进背包里,但更多人已经陆续下车。好奇地打量眼前的景象——这里即将成为她们的家,她们的主场。
球员通道敞开着,任由女孩们自行探索。身为队长的艾米丽招呼大家跟上,带头走了进去。
通道两侧,悬挂着港区凤凰的老照片——大多数都是艾米丽她们当初向安雅提交申请时千方百计搜罗来的,如今都被打成大幅海报的式样,按照时间线排列,沿着通道延伸。
老队员们忍不住唏嘘,而新加入的队友们也对此分外好奇,大家在这里消磨了足有十分钟之久。
“姐妹们,去更衣室看看吗?”艾米丽招呼大家前进。
然而就在这时,通道尽头传来一声带着颤音的“哇”。
大家一起转身,发现是泽尔达。这个紫头发的姑娘就像是一座被钉在原地的雕塑,扬起头,痴迷地望着通道外的空间。
队友们赶到她身边,然后,更多的“哇”此起彼伏。
眼前,是一座她们从未想象过的球场——
面前是翠绿色的平整草皮。草皮四周,看台拔地而起,一排排蓝色座椅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干净、整齐,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海。越往上越陡,仿佛是一座环绕球场的巨型梯田,层层叠叠,高耸入云,最上方的看台几乎连成一片,看不清一枚枚座椅的轮廓。
“不……不会吧?”艾米丽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没想到四面都有看台。”
当年她们使用的社区足球场只有一面看台,东区联合的球场也只有两面。
苏把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去到最上层的看台……要爬多少层楼?”
“这……这就是温布利吧?”一向胆子最大的南希声音也有点发虚。
“太夸张了。”卡拉喃喃地说。
“……”
走上草皮,女孩们仿佛站在一个巨大舞台的边缘。
抬头望去,整个场馆的顶棚呈环形延展,内圈是金属结构,外圈却涂成了耀眼的火红色,如同一只火凤凰张开羽翼,将整个球场环绕其下。顶棚下悬着一圈灯架,悬浮着却并未打开,仿佛舞台中央还缺一个主角。
球场中央,草皮已被临时覆盖,正在搭建一个悬空舞台。高高的桁架已经立起,幕布正被缓缓拉下,遮住了舞台正面的景象。工人们在来回奔跑,调试灯光、安装音箱。空气中能闻到些许橡胶与金属的味道,还有刚铺好的地毯散发出的轻微胶香。
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演唱会?”赛琳娜大胆猜测。
英格兰的大型足球场地大多有在夏季承办演唱会的传统。
“有可能,”艾米丽补充,“我听伊芙说,老板请了她的一位好朋友来伦敦,就是为了给凤凰大球场的开幕造势,顺便也给咱们振奋士气的。”
“是不是就是那位超级‘性感’的,要给咱们上一课的?”南希兀自念念不忘这事儿。
这可惜,在这段时间里,无论她们怎么旁敲侧击,俱乐部的工作人员个个保密工作做得绝佳,谁都没曾透露这位神秘来宾是谁。
可就在这时,悬空舞台正中,那面高悬的黑色幕布亮了起来。先是白光一闪,随即打出了一个星光熠熠的形象:一头卷成波浪的金发,娇媚的鹅蛋脸,棕色大眼睛,眉毛微挑,笑得十分强势。
她穿着一身沾满了闪耀亮片的紧身裙,勾勒出火辣劲爆的身材,脖颈、手臂和长腿则自然地袒露着,每一寸柔滑的肌肤都似乎泛着金色的光彩,几乎令人不敢直视。
在场的每个女孩,目睹这个身影被打在幕布上的时候,都震惊地睁大眼睛,说不出话。
赛琳娜是最吃惊的人,此刻她微张着嘴,双眼紧紧盯着那个影像,心里只有一个词:性感!
安雅曾经问过她:性感有错吗?
她当时正陷入迷惘,不知该怎么回答,而现在,赛琳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极致的性感,非但没有错,而且是近乎神迹的存在,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顶礼膜拜。
“天啦,是狼姐!”
“夏奇拉!”
“老板请来的……竟然是夏奇拉?”
女孩们认出了幕布上的人,却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她们尖叫着大喊出名字的这位,此刻就在女孩们身后高处——凤凰大球场的VIP包厢里。
被誉为“拉丁天后”的夏奇拉,把自己套在一件宽大的黑色皮夹克里,戴着墨镜,那头瀑布似的金色卷发随意地披散于身后。
她身旁,是穿着米白色西服套装,黑发挽在脑后的安雅。
“怎么样?对我给你安排的舞台还满意吗?”安雅的西语说得很流利。
夏奇拉摘下墨镜,看了看远处尚在搭建的庞大舞台,悠哉悠哉地回答:“还行!一万座的场地,太小意思啦。”
“那我就拭目以待,等着你那‘充满力量’的演唱会!”安雅笑着回答。
哈罗德·贝克那一期“女足梦”的播客播出之后反响不错,评论区都是附和——
“什么?是女足?——信我的,一万人的球场是万万填不满的啦!”
“就是,难道这港区凤凰以为自己已经进欧冠了不成?”
“好多女超联球队的主场都没这么大吧!”
“……”
然而好景不长,突然一条消息冒了出来,而且直接@了哈罗德:
“哥,你去看看凤凰的官网吧!
“在新球场正式投入使用之前,她们请了夏奇拉来开演唱会,连开七场!”
“有夏姐坐镇,还有谁不知道凤凰大球场?还有谁会不知道港区凤凰?”
哈罗德看到这条消息,立即去做了确认——当他得知凤凰确实是请动了夏奇拉之后,内心的震惊简直无以复加,但是嘴上却永不认输。
哈罗德·贝克:“一位失婚妇女而已,真有这么大的能量吗?”
但是,这位对2010年世界杯主题曲念念不忘的足球人,发完这条评论之后,立即点开了演唱会售票网站,然后看着一溜“售罄”的字样,陷入沉默。
第78章 来自凤凰的宣言
“失婚妇女”/“拉丁天后”夏奇拉, 与足球运动一直有很深的渊源。
少年成名,21世纪初已经是享誉全球的天后,2010年时, 她更是以南非世界杯的主题曲《Waka Waka》让每一个关心足球的人都听到了她的歌。
而她也与西班牙足球运动员皮克开始交往, 进入了甜蜜的二人世界, 开始组建家庭,诞育两个可爱的孩子, 音乐事业上进入相对“沉寂期”,然后……然后目睹皮克的移情别恋,自己则成为“失婚妇女”。
但是, 就在最近,她刚刚发了一首新歌,一首diss皮克及其新欢的新歌, 真实演绎了什么叫做“一夜爆红”:在各大流媒体平台上, 它迅速打破各种播放记录, 在极短的时间里累积了近乎恐怖的播放量。
而歌词中一句:“女人不再哭泣, 女人开始变现”①普遍被认为是夏奇拉高调重回舞台的宣言。这女人不会再沉溺于背上, 而是会把痛苦转化为创作的动力和商业上的成功。
但是,谁也没想到, 夏奇拉竟然会把复出之后的首场舞台表演放在伦敦,放在凤凰大球场。
据传, 港区凤凰俱乐部的老板杨安雅向她支付了不菲的出场费,但公众普遍认为这不够, 很快就有可靠的小道消息说,安雅和夏奇拉曾是密友, 昔日夏奇拉带孩子去法国南部度假的时候, 住的就是安雅在蔚蓝海岸的豪宅。
不管事实如何, 反正这几天港区凤凰站在了风口浪尖上——全伦敦,不,整个英国,现在都知道东区建成了一座“凤凰大球场”,而前来为球场“开光”的嘉宾,就是那位以“复仇女神”之姿,杀回歌坛的拉丁天后。
凤凰大球场,东南区VIP坐席。
哈罗德穿得极其低调,黑色夹克、牛仔裤、一顶深灰色鸭舌帽压得极低——这是身为“劣迹主播”的自觉。他可不想像两年前那样,在球场里被人当场认出,然后吓得落荒而逃了。
VIP票是当初那个推荐他做女足播客的经纪人帮忙搞到的,哈罗德只说是为了丰富播客的内容,对方就真的替他去向金主打听,而且真的搞来了票——据说这种级别的VIP票现在已经炒到了一千镑以上。
开玩笑,这可是夏奇拉啊!就算她连开七场演唱会,这凤凰大球场也只有一万人的规模啊!
哈罗德心里暗暗嘀咕:他是不是把话说得太早了,如果港区凤凰一直能按这种规模的运营,那扩建是迟早的事。
他左顾右盼,一会儿望着那片燃着红光的穹顶,一会儿看向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蓝色看台。
就在这时,灯光熄灭,全场瞬间陷入一团黑暗,哈罗德听见周围的人都兴奋得屏住了呼吸。
突然,一束光打在了悬空居于地面之上的舞台上。
——夏奇拉!
她就那么站在光里,金发蓬松,露着微有些丰腴的双臂和双腿,她的肌肤泛着光,衣服上的亮片反射着光——她整个人就是光。
“咚!咚咚!……”鼓点响起。
夏奇拉的肩膀轻轻一晃,腰像是水柳一样柔软地轻轻摇摆,脚下一点一点,整个人进入了某种无法模仿的节奏。
她掌控着节拍,就像一位骑士毫无困难地驾驭着烈马;她也掌控着自己的身体,让肢体跟随节拍舞出最具活力的动作。
哈罗德四周一片尖叫声。
谁能想到,四十多岁的天后,竟然还能保持着这样的状态?从她脸上的笑容来看,这些对她来说依旧驾轻就熟,毫不吃力。
哈罗德一时愣在座位上,根本没听见夏奇拉唱了什么。
他只是坐在那里,帽檐下的双眼一眨不眨,整个人近乎彻底失语。
在“越位门”之前,哈罗德是位成名的电视主播,算是见过世面。他见过很多美人,也见过很多所谓的“性感”。
但这一次不一样。
台上的夏奇拉,根本不是在取悦观众,甚至不是在表演,她是在取悦自己,同时发号施令。她就像是一头舞动的雌狮,而那头漂亮的金发是最富有攻击力的狮鬃。
哈罗德忽然发现,自己背上竟然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她是真的有力量的。”他喃喃地说。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原来一个女人,也可以这样强大。
既不是用刀剑,也不是用权势,而是用她的身姿、她的声音、她的怒火和才华——这些,全都掌握在她自己手中。
距离哈罗德的坐席几十米开外,是凤凰大球场的VIP全景包厢。
这座包厢可以容纳四十名贵宾在此欣赏球赛/演唱会。在这里,球场里的一切尽可一览无余,特殊的音效系统又能让包厢里的贵宾享受到与现场完全不同的“无损”音质。此外还有不间断的香槟与小食供应——这一切,都让VIP包厢的价格相当不菲。
而今天,里奥·亨特却亲自订下了这个包厢——他从来不怕烧钱,尤其是当他需要释放某种“讯号”的时候。
刚才他已经通过球场的工作人员向安雅表达了——
他是来祝贺的。
当然也不全是。
针对港区凤凰资金来源的调查还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他来此也是想借机套套安雅的口风。
而安雅在得到消息后也立即表示她会亲自到里奥的包厢来致谢,毕竟里奥是位“贵宾”。
很快,安雅就来到包厢里,今天她穿着一身银红色的及膝刺绣旗袍,凤凰胸针高高别在左肩上。这种穿着打扮的风格似乎与台上的夏奇拉遥相辉映,一个是拉丁系的不羁与狂野,另一个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婉约。
“刚才我还在与你们的工作人员交涉,怎么能劳烦您亲自过来?让女士专门跑这一趟,显得我太失礼了。”里奥啧啧地表示不满。
“亨特先生,上次的馈赠我还没有当面致谢,这次怎么能不来?”她微笑着举杯,“上次您赠送的‘时间没有名字’,在佳士得拍卖会上拍出了一个不错的价钱,可以支持英格兰整个第四级别所有球队未来一年的运动健康险支出。”
安雅不提这茬儿还好,此刻提起,饶是里奥永远保持着人前微笑假面,此刻也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
“当然,当然……”他喃喃地说,“杨女士想要支持女足,我这不就来了吗?”
安雅闻言微微一笑,转头打量这座空空荡荡的VIP包厢,用打趣的口吻说:“还有今晚也是,您竟然如此慷慨地为刚刚开幕的凤凰大球场贡献现金流,我又怎么能不感激呢?”
“哦,今晚啊!”里奥颇为无所谓地晃动了一下手中的香槟杯,“毕竟夏奇拉女士复出了嘛!
“她刚刚结束了一段亲密关系,此刻想必需要支持与安慰——我做不了太多,只能……花钱!”
“夏奇拉需要支持与安慰?”
安雅重复了一遍里奥的原话,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似乎在说:哦,原来投资人先生是这么看待我们女人的。
说着,她将里奥的视线引向包厢跟前,在那里他们可以很清楚地看见舞台上夏奇拉的每一个舞姿。
而就在这时,音乐变了,鼓点变得异常激烈。
舞台上的夏奇拉背对观众,忽然猛地甩头回看,目光如电——
“你用一块劳力士,换了一块卡西欧。
“你用一辆法拉利,换了一辆Twingo。
“……
“我很抱歉,宝贝,祝你和我的替代品好运。”
当夏奇拉唱出这几句的时候,安雅冲里奥送去轻轻一瞥——您还觉得夏奇拉需要安慰吗?
“你以为你伤害了我,其实我变得更强。”①
夏奇拉唱到这里,台上节奏骤变,高处灯架上的灯火仿佛电闪,伴随着急促的节奏,夏奇拉的高音猛地拉开,几乎是吼出一句:
“女人不再哭泣,女人开始变现!”
全场瞬间爆发出尖叫声。掌声、喝彩声、用蹩脚的西语跟唱的歌声,像海啸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几乎要把看台震塌。
里奥眉毛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震动。
——这个女人唱得还真直白啊!但偏偏又如此的独立、强大。
他不动神色,只是淡淡评价道:“听起来,有点像是宣言啊!”
安雅马上回答:“这本就不是演唱会,而是一次宣告。”
“宣告什么?”男人懂装不懂地问。
“宣告未来是谁的。”
安雅的话音刚落,台上,夏奇拉猛地甩发转身,舞台上燃起一簇半弧形的焰火,像是从她脚下升起的凤凰尾羽。
紧接着,全场的灯火黑了一秒钟。
灯光再次点亮时,只见一道巨幕从球场穹顶骤然垂落,伴着一波密集的鼓点,它就像是胜利者掀开的战旗。
幕布的最上方是港区凤凰的俱乐部标志,然后是金光闪烁,肆意张扬的文字落入所有观众眼中:
“我们不自证是否配得上这球场,而是让它去配得上我们的梦想。”
这里,既是夏奇拉复出的演唱会,也是来自港区凤凰女子足球俱乐部的球场开幕宣言。
目睹这一幕,偌大的场地安静了一拍,才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而在包厢里,里奥没有鼓掌。
他只是缓缓将香槟送到嘴边,眼神沉了下去。
“漂亮!”他喃喃,“这招真是漂亮!”
而安雅的嘴角也早已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来自火星(里奥·亨特)的礼物+999!】
第79章 真正强大起来
凤凰大球场, 中央座位区。
舞台灯光骤然点亮的那一刻,整个球场沸腾了。
万名观众齐声尖叫,声浪从四面八方卷来。
但赛琳娜没有出声——像是有什么堵在她嗓子眼里, 让她直接失语。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夏奇拉站在光的最中央, 仿佛她就是一切光的来源。她的金发披散在身后, 身形凹凸,腰胯不断律动, 带动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跳舞。
太美了,美得过分,美得毫不讲理。
美到让赛琳娜一瞬间觉得自己根本不配用“性感”这个词。
身边的队友们或跟着音乐齐声高唱, 或者干脆站起来一起摇摆。
然而赛琳娜只呆呆地看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这才是性感本身。”
而她呢?她……不过是模仿着性感的形状罢了。
其实,赛琳娜一直知道自己“漂亮”——金发、娃娃脸、身材高挑……这些东西在很小的时候就替她打开了很扇门, 比如排队总是很容易被人让到最前面, 无论是老师还是教练, 总会一眼先看见她。
她身边的同龄人——比如艾米丽和南希, 她们总是需要比她付出更多努力, 更用力才能证明自己。
她曾一度以为这是一种幸运。
但后来她发现,这种“幸运”背后也有代价。
——“别穿这么短!”
——“你既然长这样, 更应该珍惜自己,别惹人说闲话。”
——“你?踢球?……哈哈, 别是在场上卖弄大长腿吧!”
于是,她被教导着、规训着, 时刻记得收起胯骨,低下双眼, 缩背含胸。在生活里、球场上、镜头前——她被提醒的太多, 以至于她几乎弄不清楚:自己真能决定自己该是什么样子的吗?
这次“脱球衣”事件, 更是给了她极其深刻的教训,
可台上那女人不一样。
夏奇拉跳舞,跳得就像是一场革命。
她的眼神一扫,就是一场对峙;腰肢一甩,就是一句拒绝。
她没有在扮演任何人,也不是某种“性感符号”——她就是那个看着世界,告诉全世界该怎么注视她。
就在这一刻,赛琳娜猛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像队友们那样,一起放声高歌或者随节奏舞动,而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远远地注视着舞台。
她忽然意识到:其实她不一定要做“被看着”的那个人,她也可以是自己看着世界的人——就如舞台中央那无比妖娆、无比自信的夏奇拉。
她不必是一个“漂亮的球员”;
她不一定要做“市场部最爱的面孔”;
她更加不是被资本精心包装过的商品。
她可以是自己。
——你可以很自由。
但首先,你得成为你自己。
这时,她的手忽然动了。
不是跟着一起跳舞,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飞快地打开备忘录,在周围炸裂的歌声与呐喊声中,刷刷刷地敲字,就好像是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思维驱动,怎么也停不下来。
“广告构想——
“不是性感,是我在定义自己。
“不是‘被注视’,是‘主动表达’。
“不是‘美得刚刚好’,是‘我选择这样存在’。
“不是‘女性也可以’,而是‘女性本来就能’!”
……
就在她噼噼啪啪地打完最后一行文字的时候,四周忽然一黯。
整座球场的灯火都熄了,这个瞬间,赛琳娜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心因激动和振奋而在自己的胸腔里砰砰直跳。
当灯光再次点亮的时候,赛琳娜身边的队友全都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声——
她们全都看见了那幅垂落的巨幕和上面的字迹:
“我们不自证是否配得上这球场,而是让它去配得上我们的梦想。”
这是属于她们的宣言,而这里也将成为她们的舞台——不解释,不遮掩,直接表达。
而赛琳娜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只觉心中前所未有地充盈着力量与自信。
于是她低下头,将刚才记在备忘录里的内容整理成一封邮件,发给了伊芙。
安雅刚从里奥的VIP包厢回来,就发现她的俱乐部主席专座旁边,伊芙正捧着手机傻笑。
“怎么了?”她忍不住有点好奇。
伊芙见是老板,连忙把手机举起来,把赛琳娜发给她的广告构想递给安雅看。
安雅两眼扫过赛琳娜脱胎换骨的文字,也忍不住嘴角高高扬起,用调侃的语气说:“告诉我们的广告商金主,我们的球员替他们把广告创意的费用都给省了。”
伦敦东区,十一月底的某个清晨。
麦卡恩太太照例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坐在餐桌面前享用她的早餐——白煮蛋、咖啡和脱脂酸奶。麦卡恩太太自认为是一个“极其自律”的人,从不允许生活中出现任何偏差。
电视开着,但她并不怎么听,只是作为背景声音填满空空荡荡的屋子。
可就在这时,新闻频道插播了一条广告:
在一片黑暗的体育场内,一道光束陡然照亮了一个女孩,她一头金发在脑后高高束起,随着背景音乐的节奏开始跑动。
随即,她的脚边出现了一个足球。女孩带着球,奔跑、射门、倒地、起身,高举着双臂,激动万分地狂奔,随即脱掉了身上的球衣,露出里面的运动内衣。
随即灯光亮了,许许多多女孩一起冲到金发姑娘身边,年龄、肤色、体态各不相同。她们也都和那个金发姑娘一样,只穿着运动短上衣和短裤。
这时屏幕上出现字幕:“这不是性感,而是我在定义自己。”
随即最早的那个金发女孩昂首回到镜头跟前,一手抱着足球,一手搭在髋骨上,双眼炯炯有神,望着屏幕跟前的麦卡恩。
“我不是为了讨好谁才脱下球衣,而是因为我赢了!”她说。
“这就是我选择的表达。你呢?”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麦卡恩太太手里的咖啡杯“砰”地一声放在了桌面上,里面棕色的液体溅出了不少。
“……太出格,太出格了!”
麦卡恩太太回想当时在安雅办公室里的那番对话,觉得对方明显是使了一招拖延战术,什么“合作”啊“交流”啊,都只是为了搪塞自己,而不是诚心诚意地接受了自己的意见。
“我们东区公立……要和港区凤凰断绝合作关系!”
麦卡恩太太气得双手发抖,但依旧捧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打了一大堆文字,准备发给校务处。
她紧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眉头紧随,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
但却没有按下去。
她的目光忽然有些迟疑。
电视屏幕上,插播的广告画面早已过去。那些年轻女孩们的宣言,就像从不存在一样,世界仍然以原有的步调前进。
但麦卡恩太太怔在那里,她忽然记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刚从师范毕业,进入女校任教时候的一件小事——
当时有个女生站在操场上跳舞,她跳得非常漂亮,甚至十分妖媚。在场所有人都盯着那女孩看,包括麦卡恩自己。
然后,当时那所学校的教导主任走过来——
“你是来上学的,不是来跳脱衣舞的。”
那句话就像是鞭子一样抽下来,连麦卡恩都觉得自己被抽中了。
那个女孩涨红了脸泫然欲泣,后来,还得诚惶诚恐地向教导主任道歉。
麦卡恩太太记得很清楚,那个女孩眼睛里的光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死气沉沉。
后来,那位教导主任还不止一次地向麦卡恩太太炫耀过这种规训的效果:“你看,这样一来,她们听话多了。”
是呀,那些女孩从此都变得很好管理,毕业后也很受欢迎……就像麦卡恩自己一样。
一时间,麦卡恩太太有些恍惚。
原来她在不知不觉中,也已变成了记忆中那位教导主任的模样。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麦卡恩太太低头看向屏幕:那是在提醒她是否要保持草稿。
手指摩挲了好一会儿,麦卡恩太太按下了取消。
她丢开了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
在凤凰大球场完成了七场演唱会之后,夏奇拉正式开启她的全球巡回演唱会之旅。
在伦敦的最后一晚,夏奇拉选择待在安雅那栋南肯星顿豪宅里。在那里,两个孩子交由老钱照料,而她正好可以和安雅一道,穿着睡衣光着脚,毫无形象地窝在那张天鹅绒的长沙发上,天南海北地闲聊。
“你这趟全球巡回要多久?”安雅有点舍不得这位朋友。
“不知道!半年?一年?……放心吧!等我疲倦了我就会休息的。
“但我现在浑身都是动力,只想站到舞台上没完没了地唱啊跳啊……”
夏奇拉说着还伸出双手,轻轻摆了摆她的腰肢,似乎想在安雅面前表演她的“电臀”绝技。
“哈哈,”安雅有些忍俊不禁,“你那句‘女人不哭,女人搞钱’可是一瞬间火遍全球了,皮克大概做梦都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重新走上舞台的吧!”
其实安雅最近一直有收到来自皮克的“火星礼物”,安雅刚开始时不明所以,毕竟她跟皮克八竿子都打不着。但后来想想,既然夏奇拉重回舞台的起点从她这里开始,皮克送她一点儿“火星礼物”也说得通。
谁知道夏奇拉耸了耸肩:“其实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这首歌,我根本就不是唱给他听的。”
复仇之歌——在她真正强大起来的时刻,就失去了“复仇”的意义。
皮克和他的新欢再如何,都不会再左右她今后的人生了。
“我明白!”安雅向夏奇拉举起手中的酒杯,像是祝贺,也像是表达赞同。“我们俱乐部,也不是踢给‘他们’看的。”
说着两人碰杯,酒杯清脆作响。
第80章 老友会
凤凰大球场的第一场正式比赛, 恰逢冬雪初至。
夜色降临之前,大片雪花如漫天飞絮般飘落。这令很多关心港区凤凰的球迷们十分紧张,生怕比赛会取消——毕竟在第三、四级别联赛, 因为天公不作美而取消比赛是常有的事。
然而, 比赛照常进行, 这座全新的球场并没有被白雪淹没——这座球场的草皮采用了最新的自动除雪系统:热力层在雪花飘落的一刹那便将其融化成水珠,并顺着排水缝隙悄然流出。整个场地平整如清朗春日, 甚至连一丝泥泞都见不到。
看台上则更是一番热闹景象:加热座椅和顶棚暖风系统让球迷们不必再穿着臃肿的羽绒服缩成一团,相反,他们可以尽情互动双臂, 唱着歌为凤凰加油。
由于夏奇拉的“暖场”演出余温未散,凤凰大球场的热度居高不下,球票售出近九成, 甚至还有不少临时起意赶来的观众一直等在球场外, 一边看着直播比赛实况的大屏幕, 一边排队等待, 看能不能“捡漏”, 买张票入场。
而港区凤凰在这片全新的主场上,也没给对手任何机会——压制、控场、进球、庆祝, 节奏如同行云流水。最终,比分定格在3比0.
当裁判吹响终场哨时, 欢呼声几乎要将球场顶棚震松。
当姑娘们在球场中央抱成一团的时候,穿着替补马甲的南希也高举着双手冲进场地, 大声喊着:“凤凰万岁!”
等到球队向全场所有球迷致意,一起往更衣室里走的时候, 南希才一边摘手套, 一边随口感慨:“姐妹们, 想想看啊!四年前这个时候,我们都还在老场地的雪泥里练战术呢!场边连个像样的灯都没有,艾米丽就在球门跟前挂一大号手电筒。”
艾米丽也想起来了,又是笑又是感慨。
莉娅睁大眼睛:“不是吧,难道不是东区联合的那块训练场地吗?”
南希“啧”了一声,说:“拜托,那是后来凤凰被寄养的地方。我们真正的老巢啊……你们都没见过。”
“那我们找个机会去看看呗!”卡拉一边拉伸着手臂一边说,“圣诞节快到了,搞个纪念聚会,也挺有氛围的。”
这话刚好被从旁经过的伊芙听见:“唉?我还正在愁今年圣诞节搞什么联谊活动呢……这主意好!”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新球场启用之际,港区凤凰举办‘旧球场纪念夜’,致敬过去,展望未来!”
说到这里,伊芙双手用力一拍:“没问题,交给我来安排!”
南希和艾米丽面面相觑,随即异口同声道:“你知道我们的‘老球场’在哪儿?”
伊芙站直了,一脸自信:“难道不是当初那座社区运动场吗?你们之前租来训练的那块地——我查过的!”
“嘘——不是不是!”南希一把将她拉到一边,低声说:“其实是这样……是这样的!”
她比划着手势,一边悄声补充,一边左右张望,仿佛在讲一段古老秘闻。
伊芙饶有兴致地听着,眼神发亮,显见得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东区的一个临时停车场。
雪早已停了,但地面仍然泛着潮湿。不够平整的柏油路面边缘堆积着扫开的积雪和黑灰色的脏冰。大概是邻近圣诞假期的缘故,整个停车场里空空荡荡的,只停着寥寥几辆车,车窗上还挂着没融尽的冰棱。
停车场正对一排风化严重的混凝土墙,墙上原本刷着彩色涂鸦,如今已斑驳褪色,涂料成块剥落,像一张张被撕裂的旧贴纸。
远处,则是金丝雀码头的天际线。那里高楼林立,玻璃外墙在雪后阴沉天色的映衬下泛着剔透的光,像是遥远世界的水晶森林。城市的心跳仿佛在地平线的另一头律动,与这片停车场的寂寥格格不入。
就在寒风呼啸着掠过停车场的时候,一辆老式房车哐当哐当地拐了进来,停在场地中央。
车门一开,《铃儿响叮当》的乐声立即飘了出来。
伊芙从车里跳了下来,头上戴着一顶略显滑稽的红白圣诞帽。她呵出一口白汽,伸手将领口往上提了提,双眼却抑制不住好奇,上上下下地打量这片场地,似乎正不断脑补着什么。
片刻后,她转过身向车里招呼:“原来这就是最早的‘凤巢’啊!”
只见南希从房车里抱出一个大大的野外用炭火炉,一边把它搬到停车场正中,一边回答:“难以想象是吧!但这儿以前确实是个球场。”
在她身后,好几名球员鱼贯从车后跳下,有人提着连成串的彩灯,有人搬着活动桌,还有人忙着把房车里的各种物资抱出来。
“肉铺小公主”生火经验丰富,迅速点着了火,橙红色的火苗映亮了周遭,也迅速温暖了在场的人。伊芙不用再跺着脚给自己取暖了,她闲不下来,干脆跑去把那驾老式房车的露营顶棚给支开。
五颜六色的彩灯亮起,活动桌绕着篝火摆了一大圈,热红酒被舀进纸杯里,插上橙皮和肉桂。
“烤肠来啦!”
卡拉从车尾拉出一个便携式烤炉,熟练地点火,开烤,烤架上顿时传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时不时飘来诱人的油香。“这是我们东区的传统口味,微辣款。姑娘们,不许挑食哦!”
“东区传统口味?我猜这是希腊口味吧!”
“哈哈,反正现在也已经是东区传统啦!”
“说的也是,哈哈……”
富人区长大的莉娅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地方,等到所有彩灯挂起,桌面摆满美酒和食物的时候,她左顾右盼地说:“这地方现在看着……居然有点温馨?”
而南希则站在停车场正中央,手插兜,深吸一口清凉的空气:“这才是家的味道嘛!”
“滴滴——”
停车场入口处那里,突然响起几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
“在这里!”
伊芙扯下头顶戴着的圣诞帽,高高招手。
进来的第一辆车上印着“码头精肉”字样,车门一开,活泼可爱的多丽丝先跳了下来,身后跟着虎背熊腰的史密斯老爹,还有南希的两个哥哥。他们提着满满一大盒现烤的手工姜饼。
紧接着,另一辆车停了进来。佩吉发廊的黄小姐把自己裹在羊毛披肩里,手里拎着一罐热姜汁柠檬水。她一见到莉娅挂的彩灯,便小声提醒:“亲爱的,你这灯挂歪了一点点,这里,这里……”
跟在黄小姐之后是艾米丽的妈妈伊丽莎白,她带来的是刚刚做好的奶油炖菜。
不久,炸鱼店老板娘希尔·汤普森和凤凰酒吧的戴安娜·怀特坐同一辆车赶来。她们一个带着一锅现炸的薯条,一个拎着扎啤桶。戴安娜在清点现场的人是否有饮酒资格:“成年了吗?待会儿还要开车吗?哦……我亲爱的小多丽丝,你现在还不能喝这些……”
史密斯老爹见没什么插得上手帮忙的,忍不住抱着双臂,回忆往昔:
“当年我就是在这儿看她们输球的呢!那次冻得我直接崴了脚。”
老板娘希尔嘴快反驳:“你崴脚难道不是因为酒喝多了?”
“是呀!”戴安娜也说,“我也不记得女孩们输过球,我脑子里记住的,都是获胜的场次。”
一句话引来无数人附和,史密斯老爹一脸讪讪的表情。
这时,莉娅十分好奇地发问:“各位,这里过去……真的是一座球场吗?还是说,大家在停车场踢球?”她是上个赛季才加入凤凰的新人,对于凤凰的历史没有直接感受。倒是同为新人的卡拉,因为家住东区,对此多少有点耳闻。
一句话勾起了好多人的回忆。史密斯老爹感慨着说:“这里现在看着不怎么样,但是几年前,确实是一座标准球场。”
希尔扁了扁嘴:“唉,可谁让这片场地的所有者把这块地卖掉了呢!你看,虽然改成了停车场,可也没什么人用。”
“是啊,”黄小姐也说,“不过,这球场旁边没有看台。我记得,每次来这里看球之前,我们就在场边搭几座拒马,大家就倚在拒马上给孩子们加油。”
“……”
眼看着这些铭记着凤凰过去岁月的老人们陷入回忆,伊芙拍了拍手,喊道:“‘凤巢纪念夜’特别活动现在正式开始。大家来看看几年前凤凰的这座主场吧!”
她去调了调音响,圣诞歌顿时改成了00年代的流行音乐。紧接着,一架小型大功率投影仪开始工作,影像准确无误地投在了远处那座斑驳的混凝土墙上——
模糊的照片,旧款手机拍摄的低分辨率录像,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以及,一座没有看台的标准球场。
南希忽然认出了自己,惊讶地说:“咦,那是我!那时我刚加入!”
果然,训练后的合影里,姑娘们个个脸上带着泥,南希当时个子小,站在最边上,正对着镜头笑得傻兮兮的。
然后,是某个雨夜,比赛之后,几个姑娘裹着同一块大毯子挤在球场门口等公交车。
再一晃,画面抖动——旧球场的角球区,一条狗突然冲进场地,直接把姑娘们追得身影模糊……
“哈哈!”
这些珍贵的照片和视频逗笑了在场所有人,直到画面最终定格在这座“凤巢”的最后一张合影上——老球衣、老背景、比现在年轻好几岁的“老”球员……映在斑驳的老墙上。背景音乐也在不知什么时候被伊芙换成了老队歌,混着呼呼的风声和沙沙的杂音,哑哑地演奏着。
一曲毕,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谁也没说话,但所有人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但也有很多东西从未改变。
这段“凤巢”跟前的纪念活动,像是一段穿越时间的旅行,把凤凰的现在和过去接续起来。
“原来……凤凰就是从这片土地上起步,长成了今天的样子。”
就连卡拉和莉娅这样的后来者也生出了一种奇妙的归属感。
风还在吹,热红酒还在冒着香气,四周的彩灯闪闪烁烁。
忽然,远处出现了一个穿棉衣,戴毡帽的身影,像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探头向这边张望了一下,犹豫片刻之后,迈开步子朝这边走了过来。